雷天照没有与他争辩，而是冷笑道：“话不投机半句多，老朽不想与你争辩，不过，仅凭你，还救不了那狗皇帝！”

随着他话音落下，山谷两边同时涌出几道强大的气息，孟星凡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抬起目光看了一圈。

正前方一道山脊之上，一名背负大刀的魁梧男子傲然而立，左手边的半山腰，一座被大火烧过，摇摇欲坠的箭楼顶上，一名男子双手交叉环抱，怀里抱着一把长剑。

在他不远处，一座被烧得焦黑的山脊之上，一名手持弯刀，满头......

凌川听完，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指尖微颤却强行按捺，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柯荀脸上：“箭伤？伤在何处？太医可曾随行？”

柯荀喉头一哽，咳出一口暗红血沫，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左肩胛骨下方三寸，箭簇深嵌肌理，未及拔出……太医周正德随驾，但随行药箱被流矢击碎，止血金疮散耗尽，唯以烈酒浇洗创口，再以白布裹缚。八日来高热不退，陛下……已数度昏厥。”

风掠过官道两侧枯柳，卷起黄尘扑在凌川玄甲肩甲上，他缓缓抬手，将柯荀递来的腰牌翻转——背面一道细微刻痕，呈“鹤”字半形，正是皇帝亲赐金吾卫百户以上专属火漆印拓痕。这印记，只有御前近卫才知其隐秘：当年凌川初入神都，曾在宫城西角门撞见周正德为一名重伤内侍敷药，那内侍袖口滑落，腕上便有同样半枚鹤痕——那是先帝所设“鹤影密档”之信物，专记御前生死攸关之事，外人绝不知晓。

凌川瞳孔骤缩，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大步走向马侧，沉声下令：“传令——雁翎骑前出三十里，以斥候哨探为眼，分作七组，沿锁龙谷外围所有山脊线彻查敌营布置、水源位置、哨塔数量；修罗铁骑压后十里，凡遇可疑村寨、驿站、茶寮，一律封控盘查，但凡提及‘雍州异动’者，即刻押至中军审讯；玄甲营原地扎营，卸甲整备，半个时辰内完成重甲披挂、强弩校准、火油罐装填！”

话音未落，张破虏已策马奔出，铠甲铿锵如雷滚过大地。

凌川俯身扶住柯荀双臂，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柯百户，你既突围而出，必经艰险。告诉我——锁龙谷内可有暗道？当年开凿此谷，曾为运盐古道，两壁岩层中，是否有旧时通风孔道或坍塌矿洞？”

柯荀喘息稍定，眼中忽掠过一丝微光：“王爷明察！末将逃出前夜，曾听周太医与侍卫长低声议论……锁龙谷北壁第三道断崖下，有处‘哑泉’，水色泛青，饮之即哑，故名。但泉眼后方岩缝极窄，仅容幼童匍匐，周太医说，那缝隙深处似有风声回荡，应通向山腹——只是……谷外叛军日夜轮守，泉眼百步之内皆插满鹿角拒马，箭楼林立，无人能近。”

凌川颔首，眸中寒光凛冽：“哑泉……好一个哑泉。”他忽然解下腰间青铜虎符，递向身旁亲兵统领：“持此符，火速驰回古北口，面见熊烈将军——命他即刻调拨三百精锐弓手、五十具床弩、二十车桐油松脂，并着匠作营老卒十人，携全套开山凿具，星夜兼程赶往锁龙谷东侧黑石坳待命！另传本王口谕：若三日内未得新令，即刻焚毁古北口北段烽燧台，引燃三道狼烟，昭告天下——镇北王凌川，已率北疆诸部勤王入关！”

亲兵领命而去，马蹄声撕裂暮色。

凌川旋即转身，从马鞍旁取下一张黑檀硬弓，搭上一支尾羽染朱的鸣镝箭——此箭乃北疆匠造院秘制，箭镞内置空腔，离弦即啸，声如孤雁泣血，三十里内清晰可辨。他挽弓如满月，臂肌绷如铁铸，箭尖直指西南天际，倏然松弦！

“嗖——唳——！”

尖锐长鸣刺破云层，惊起群鸦蔽空。数十里外，雾松林深处一座荒废猎户小屋檐角下，三枚铜铃同时震颤嗡鸣——那是风雪楼在此处埋伏的联络点。铃响三声，即为最高级勤王密令。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最后一缕斜阳舔舐着凌川甲胄上的血纹暗金，他望着柯荀惨白面容，忽然问道：“陛下被困谷中八日，可曾召见任何人？除周太医与侍卫长外，还有谁近身侍奉？”

柯荀嘴唇翕动，眼神飘忽一瞬，低声道：“……有。一位女子，随驾入雍州，自称是……是镇北王府旧人。”

凌川呼吸一顿，眉峰如刀劈开：“何人？”

“云书阑。”柯荀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她自二月廿三便随驾，说是奉王爷密令，护送一批北疆草药入京，恰逢陛下巡边，遂被召入御前，掌管药箱。锁龙谷被困后，她日日为陛下煎药敷伤，连侍卫长都称其‘手稳心细，胜过太医署老吏’。”

凌川耳中轰然一声，仿佛又见雾松林外那座简陋酒肆，少女素手执壶，眉目清冷如初春山涧。他记得自己曾亲手将一枚北疆狼牙坠系在她腕间，说此物可避瘴毒——可那狼牙坠，三年前便随她离开北疆时一并带走。

“她……可曾提过本王？”凌川嗓音沙哑。

柯荀摇头：“从未。但昨夜陛下高热呓语，曾唤过‘阿川’二字……云姑娘跪在榻前，以冰帕覆额，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却始终未发一言。”

凌川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千钧决断：“传令雁翎骑，加派两组精锐，专盯锁龙谷北壁哑泉方位——若见云书阑身影，无论昼夜，即刻以绳索垂降接应，不得交战，不得惊扰，更不可伤其分毫！若遇阻截……格杀勿论。”

命令出口，四野寂静。亲兵们垂首领命，无人质疑——镇北王麾下，无人不知云书阑之名。当年漠北雪原，是她以半部《九转续命针》救活濒死的三千玄甲营重伤士卒；北疆瘟疫横行，是她亲赴疫区，七日七夜未合眼，配出“清瘴散”，挽回落日城三万百姓性命。她不是军中将士，却比任何将领更早被写入北疆军功簿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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