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他猛地勒马,战马长嘶人立,亲兵营随之戛然而止。风雪扑面,他却恍若未觉,只盯着西隘口方向,缓缓抬手,指向敌阵右翼后方——那片被粗麻布遮盖、毫不起眼的粮车群。
“苍蝇。”
“在!”
“传令修罗铁骑:弃西隘口,全军转向,目标——敌阵右翼粮车。烧!”
“烧?可那里……”苍蝇一怔。
“那里有三辆雷火炮,装填未满,引信未启,但火油桶一旦引爆,整条山谷,都会变成炼狱。”凌川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告诉弟兄们,火起之后,不必恋战,立刻后撤——本王要他们活着回来。”
“是!!”
苍蝇转身狂奔,号角声陡然撕裂风雪。
修罗铁骑闻令变阵,如黑色洪流陡然改道,陌刀森寒,钩镰枪如毒蛇昂首,直插敌军最柔软的腹心!
西隘口敌军统帅,一名披着狼裘、面覆青铜鬼面的将领猛然抬头,望见那支放弃强攻、悍然扑向己方粮道的铁骑,鬼面之下,瞳孔骤然收缩。
“拦住他们!放箭——!”
箭雨如蝗。
可修罗铁骑根本未做丝毫停顿。前排士卒举盾如墙,后排士卒甩出浸油火把,火把划出赤红弧线,精准砸向粮车。麻布遇火即燃,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三辆牛车。轰隆——!!!
第一声炸响,并非来自火油桶。
而是粮车下方,一道深埋的地火引线被点燃,轰然爆开!碎石如雨,烟尘冲天,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雷火炮底座崩裂,弹药殉爆,整片右翼阵地,化作一片火海地狱!
惨嚎四起。
凌川立于高坡,望着那片焚天烈焰,面色却无半分喜色。他目光穿透硝烟,死死盯住西隘口主将所在方位——那鬼面将领并未惊惶,反而缓缓摘下鬼面,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裴砚的义子,裴琰。
凌川认得这张脸。三年前神都春宴,此人曾亲自为皇帝斟酒,动作恭敬得近乎谦卑。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人打算活捉皇帝。
他们要的,是陛下死在“流寇围困”的传闻里,死在“弹尽粮绝”的绝境中,死得合情合理,死得……无可追查。
而锁龙谷,就是那口精心打造的棺材。
凌川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无怒,唯有一片沉寂的寒潭。
“传令。”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雁翎骑,停止攀援。所有人,原地待命。”
“江大哥。”他转向刚攀至半山腰的江破岳,“请你们,护送柯荀公子,即刻返回古北口。”
“王爷?!”江破岳一惊。
“陛下不在锁龙谷。”凌川望着鹰愁崖方向,一字一句,如铁钉楔入冻土,“他在鹰愁崖。”
风雪愈急。
周灏在崖顶,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抹去嘴角血迹——那是强行催动“千机引”透支心脉的代价。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在积雪上写下四个字:
“假谷真崖。”
雪粒飘落,很快掩去字迹。
可凌川知道,那四个字,已刻进他的骨血。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那片火海,也不再看西隘口溃散的敌军。三千亲兵默然转身,铁蹄踏雪,无声无息,汇入茫茫风雪,朝着鹰愁崖方向,奔袭而去。
风雪深处,锁龙谷依旧死寂。
而鹰愁崖顶,一杆残破的明黄龙旗,在罡风中猎猎招展,旗面上,金线绣就的五爪蟠龙,被一道新鲜刀痕,从中劈开。
龙首坠地,龙尾犹在风中翻卷。
凌川抬头,望向那面断旗。
他知道,皇帝就在旗杆之下。
正用一支断箭,抵着自己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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