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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多多照应(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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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十月,上个月可够乱的,主题全在金圆券上,你就听吧,整个京城说的都是这玩意,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一个个的都跟专家似的。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有的大力鼓吹,说这玩意好!有的...

“走?往哪儿走?”洪秘书声音发虚,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在茶几角上,疼得一龇牙,却硬是没敢叫出声。他不敢看马太太的眼睛,更不敢看窗外——那扇被吴太太撕扯时震松的窗框还在微微晃动,像随时会掉下来砸死个人。

马太太没理他,只把听筒慢慢放回座机上,指尖压着话筒边缘,指甲泛白。电话里那句“留钱”还在她耳道里嗡嗡响,不是温情,是刀锋刮骨的冷。漕功晶要跑,不是躲风头,是彻底割席。她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枯枝折断:“留钱?他连自己裤腰带都系不牢,还给我留钱?”

洪秘书喉结上下滚动,想接话,又怕接错。他瞥见地上散落的旗袍碎片,杏色绸面被撕开一道斜口,露出底下月白小衣的边儿,还有小腿肚上两道红痕——那是吴太太指甲刮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紧:“达……达令,要不,咱先收拾收拾?我给您打盆水……”

“打水?”马太太猛地抬眼,眼尾还挂着泪,眼神却像淬了冰,“你当我洗脸呢?这脸洗得干净,人就干净了?”她一脚踢开脚边半截高跟鞋,赤着左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脚背青筋微凸,“漕功晶刚才说‘不能的话’——什么意思?不能什么?不能让我活?不能让我闭嘴?还是不能让我……活着去港岛?”

洪秘书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沙发靠背才站稳,嘴唇哆嗦:“达令,您别急,吴站长刚走,骆处长还在楼下……”

“骆子祥?”马太太嗤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那片旗袍前襟,手指捻着绸缎边缘,慢慢揉皱,“他来干嘛?送礼?看戏?还是替吴敬中数我剩几根骨头?”她忽然把碎布团成一团,狠狠砸向墙角镜子——“啪”一声脆响,镜面裂开蛛网纹,映出她七零八落的脸,一只眼睛肿着,嘴角破了皮,血丝凝在唇角像抹胭脂。

洪秘书扑过去想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达令,您别这样……”

“别怎样?”她喘了口气,胸脯剧烈起伏,旗袍后摆还挂在腰际,露出一截雪白脊背,汗珠顺着肩胛骨往下淌,“我这样怎么了?哭?闹?挨打?撕衣服?吴敬中摸我手腕问马奎藏钱的地方时,手底下可比吴太太重多了!”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近乎耳语,“他摸我左手腕内侧,那儿有颗痣——漕功晶知道,戴老板也知道。当年送钟秘书上船,就是我亲手给他系的领带结。”

洪秘书脸色唰地惨白。他当然知道那颗痣。去年中秋,马太太醉酒靠在他肩头,他偷吻她耳垂时,舌尖尝过那颗痣的咸涩。可现在,这颗痣成了烙印,烙着旧日恩宠与今日绝路。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傲天开车追出去了,但骆子祥没走。马太太耳朵尖,听见车门开合,听见皮鞋踏在楼梯水泥阶上的闷响,一下,两下,不紧不慢。她突然转身,一把抓住洪秘书领带:“听着,你马上打电话给码头老刘——就说我明天下午三点,要一条能出海的快艇。告诉他,钱我照付,双倍。再告诉他,要是漏了半个字……”她松开领带,从旗袍撕口里抽出半截衬裙带子,在指间缠了两圈,“我就用这个,勒死他老婆孩子。”

洪秘书浑身发抖,却不敢拒绝。他掏出怀表看了眼——三点十七分。离约定时间只剩二十三小时四十三分钟。

“去打。”马太太推了他一把。

洪秘书跌跌撞撞冲向电话机,刚抄起听筒,门铃响了。

叮咚——

两人同时僵住。马太太目光扫向玄关,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影子斜斜切进来,停在她赤着的脚踝上。不是吴敬中的皮鞋影,也不是骆子祥的圆头皮鞋影——那影子窄而长,带着军官制式皮带扣的轮廓。

洪秘书手一抖,听筒滑落,“啪”地砸在地板上。

马太太没动。她弯腰拾起听筒,轻轻搁回叉簧上,转身走向卧室。临进门时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开门。就说……马太太病了,正吃药。”

洪秘书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卡其布军装的年轻人,左臂袖子空荡荡挽到肩头,右肩挎着帆布包,脸上晒得黝黑,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扎着皮肤。他看见洪秘书,没说话,只把包递过来:“马太太托我捎的杏儿。”

洪秘书一愣:“杏儿?”

“对。”年轻人嗓音沙哑,“十斤。刚摘的,还带着露水气。”他侧身让开,包口敞着,里面果然堆着黄澄澄的杏子,果蒂鲜绿,果皮上覆着薄薄一层白霜。

马太太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让他进来吧。”

洪秘书让开身子。年轻人跨进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撕碎的旗袍、翻倒的藤椅、镜子里裂开的脸。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卧室,帆布包在手里晃荡,杏子滚出来一颗,落在地板上,骨碌碌转着,停在马太太赤脚边。

她蹲下来,捡起那颗杏,指甲掐进果肉,汁水渗出来,黏腻腻沾在指腹。她凑近闻了闻,酸香混着青涩气息,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漕功晶第一次牵她手,两人躲在百乐门后巷吃杏子,他把核含在嘴里,笑着让她猜颜色。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昨儿夜里。”年轻人站在门口,没进卧室,也没脱军装,“火车晚点,换乘三趟车,最后二十里是走过来的。”

马太太剥开杏子,咬了一口。果肉脆,酸得她眼泪直涌,却死死咬着不松口。“漕功晶知道你来?”

“他知道。”年轻人顿了顿,“他让我告诉你——船票在杏核里。”

马太太动作一顿。她吐出果核,用袖口擦干净,对着灯光照。果核表面光滑,看不出异样。她拇指用力一掰,“咔”一声,果核裂开,里面嵌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墨迹洇开,写着一行小字:「辰时三刻,外滩七号趸船,舱底第三格,钥匙在你左耳银坠里。」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洪秘书在门外听得毛骨悚然,想进去又不敢动。

笑声戛然而止。

马太太抬手,食指蘸着杏子汁,在梳妆台玻璃镜上写下两个字:「信我」。

墨迹未干,她抓起桌上口红,狠狠涂在字上面,红得刺目,像刚泼上去的血。

“洪秘书。”她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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