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录第二名,是李俊。”薛霸看向李俊,“第三名,是王寅。”
王寅冷笑:“难怪你打曹荣时,官军来得那么巧。”
“第四名,”薛霸目光扫过蒋敬马麟,“是黄门山四杰。”
蒋敬面如死灰,马麟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柳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
“第五名,”薛霸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是我八弟鲁智深。”
全场死寂。
扈三娘失声道:“花和尚?他……他不是在五台山么?”
“他在。”薛霸冷笑,“但宋江送他的,不是金豆子,是一封‘度牒’——大相国寺住持亲笔所书,许他挂单三年,每月领香火银二十两。条件只有一个:每逢朔望,向寺中僧侣讲‘忠义之道’。”
邓元觉瘫坐在地,喃喃道:“所以……鲁师兄他……”
“他撕了度牒,扔进香炉,烧成了灰。”薛霸声音微哑,“可灰烬里,还有一枚印章——高俅私印。”
雷声又起,比方才更沉。
薛霸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泥地上砸出小坑。他抹了把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问我仁不仁、义不义?我告诉你们——仁义不是挂在嘴上的匾额,是扛在肩上的棺材板。王伦想用我的命垫他升官的台阶,宋江想用你们的命填他封侯的墓道,而你们,邓元觉,你跪在这儿,不是为赎罪,是为看清自己跪的到底是谁的牌位!”
邓元觉浑身颤抖,忽然抓起地上一块尖石,狠狠朝自己左臂划去!
“嗤啦——”
僧袍裂开,鲜血蜿蜒而下。
“贫僧……贫僧自受戒以来,从未破戒……今日,破戒!”他嘶吼着,又是一划,血染袈裟,“从此……再不是方腊座下宝光如来!再不是宋江账上待价而沽的‘元觉大师’!”
薛霸静静看着,直至他划第三道。
“够了。”薛霸伸手,按住邓元觉腕脉,“血流多了,人就糊涂了。你若真想赎罪,明日辰时,随我去江州。”
“去江州?”
“对。”薛霸转身,走向拴马的柳树,“蔡九知府新设‘忠义营’,招募江湖好汉,专剿梁山余孽。宋江的招安文书,今早刚到江州衙门。”
李俊失声道:“哥哥你要……”
“我要去会会那个‘忠义营’的统领。”薛霸翻身上马,黑鬃烈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听说那人姓宋,字公明,外号‘及时雨’,最爱给人发善财——只是不知,他发的善财,能不能买回三条人命。”
“哪三条?”扈三娘追问。
薛霸勒缰,马首昂扬,目光如电:“林冲的命,杨志的命,还有……我八弟鲁智深的命。”
风骤然狂烈。
柳枝疯狂抽打,沙石迷眼。
邓元觉挣扎着爬起,踉跄几步,扑通又跪,这次是朝着薛霸马首方向:“贫僧……愿为前驱!”
薛霸没应,只扬鞭一指东方:“路上说。”
马蹄踏碎残阳,绝尘而去。
李俊、童威、童猛互视一眼,齐齐拱手,追向烟尘。
王寅收起双斧,哼了一声:“忠义营?老子倒要看看,他宋江的‘忠’,能忠过多少刀口舔血的命;他的‘义’,又值几颗人头的价!”
庞万春抱臂冷笑:“去也行。但薛霸——你若敢拿我们当棋子,休怪老子斧头不认人。”
薛霸背影未停,只抛来一句:“斧头认不认人,得看它劈的是谁的脑壳。”
蒋敬马麟对视片刻,忽然齐齐解下腰间佩刀,“呛啷”两声掷于地上:“黄门山四杰,今日起,只认一个大哥——薛霸!”
邓元觉抹去血迹,拾起禅杖,杖尖点地,发出沉闷回响。
扈三娘凝望远去烟尘,良久,忽然摘下头上金箍,狠狠掼向地面——
“哐当!”
金箍弹跳数次,滚入道旁草丛,再不见踪影。
她弯腰,拾起一根枯枝,折成两段,插进泥地,权当香烛。
“鲁师兄,”她合十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你若真在五台山,就喝碗酒罢……这碗,我替你先干了。”
乌云压顶,第一滴雨砸在她光头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
远处,薛霸策马过山岗,身影融入苍茫暮色。
他腰间酒葫芦晃荡,葫芦底隐约可见一行小字——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而就在他马蹄踏过的山坳深处,一株野桃树悄然绽放,粉白花瓣被风吹落,飘向江州方向,飘向尚未燃起的烽火。
雨,终于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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