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头也没回,淡淡飘过来一句话:
“砍脑袋不,没记过军规啊!五十四斩不在那吗?”
一句话就吓得沈七斤脸色发白,最后默不作声了。
“临阵后……………”
黑郎说着各种注意细则,但实际上大多数新兵早已经脑子一片空白。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一个念头:
“我要上战场了?”
而当黑郎说完后,他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忽然说了句:
“我晓得你们怕?但怕也没办法!如今军令已下,没有任何人可以离开部队!”
“战前离军,全部都以逃兵论处!”
“今晚早睡。”
“散。”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第三营气氛完全变了。
吃午饭时,平日嘴最碎的白承佑也没说几句话,就有一口一口的吃着饭。
何阿水把咸菜罐子拿出来,给曹刘、沈七斤、张大宝、陈虎臣都分了一块,自己却只吃小半块。
张大宝奇道:
“何兄,你今日怎么小气起来了?”
何阿水闷声道:
“留着明日路上吃。”
张大宝一怔,随即认真道:
“有道理。兵法云,咸菜乃军中重器,食之,不可不慎!”
那边本忧心忡忡的沈七斤听到这话,忍不住道:
“哪本兵法写这个?”
张大宝很认真,说道:
“我以后写。”
众人终于笑了笑。
可笑声之后,整个第三营一下忙了起来。
军吏在辎重棚前支桌,按队发干粮。
每人三日份,炒米一袋,硬饼四张,盐一小撮,腌菜半包。
有弩手领箭,五十支一束,每人领两束,之后就是各重兵、甲械,以及各种随军的小物件。
营房里,沈七斤在替人写家书。
虽然黑郎说只是随主力剿匪,可人人都知道,第一次出营,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回来。
写信的人排了一小队。
夜里,黑郎巡营。
他没带高岑,一个人从一个棚走到另一个棚,又走到辎重。
其实,第三营的新兵们大多没睡着,只是见他来,便赶紧闭眼装睡。
黑郎也不拆穿。
他年轻时第一次出战,前夜也没睡着。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唢呐手,还不是战兵,就已经担心地睡不着了,更何况自己麾下的这些新兵呢?
他也晓得,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说到底,练再多,都是要上战场滚一圈才能脱胎换骨的。
走到营门外时,高岑不知何时蹲在那里嚼槟榔。
黑郎看他不睡,意外道:
“怎么不去睡?”
高岑道:
“睡不着。”
黑郎笑了一下:
“你也怕?”
高岑吐了口红水:
“我怕他们明日丢我的脸。”
黑郎没有再笑,只是望着北边夜色,过了片刻,道:
“总是要有这么一趟的,咱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出营后,咱们多操点心,都是好小伙,别可惜了。”
高岑点头:
“晓得。”
说完,他又吐了一口红水,却没有立刻回营,反倒顺着黑郎的目光,也朝北边看了一眼,忽然来了句:
“咱们营里,有几个好苗子。”
黑郎道:
“你也看出来了?”
高岑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瞎子。
“其中最出挑的就是那个曹刘。”
“这人受过丰富的训练,又吃得大苦,要是能长起来,不可限量!”
黑郎点头。
曹刘的确是最让他省心的一个,真正有能力,却又那么踏实!
高岑又道:
“陈虎臣也不错。”
“陈虎臣这人名好,武艺好,心也狠,最容易出头。”
黑郎问道:
“名好那么重要?”
高岑一直在傅彤身边作扈兵,眼界自然不用多说,他对黑郎道:
“咱们报军功都是写军报上去,上头也只能看到一个个名字。”
“就陈虎臣这个名字,上面人都没看,就觉得这人是个虎将。”
“这就是好名的重要,真能改命!”
“毕竟同样的情况下,谁不愿意提拔个叫虎臣的?”
黑郎笑了笑,嘲讽道:
“那看来我以后给儿子起名,可要找人好好算算。”
高岑点头,认真道:
“留儿千金不如留儿一技,留儿一技不如留儿美名。”
只是说完后,高岑嘲讽看了眼黑郎:
“不过你连媳妇都没有,谈什么儿子的?”
黑郎一噎,岔开话题:
“不管怎么说,这两人都是将种子,这一次出战,一定要护好,万不能折在这样的剿匪上!”
可高岑却又摇头:
“凋零的将种就没那个命数。”
“战场之上,谁又能说得准?”
“倒是你,练得这般用心,可别出师未捷了!”
黑郎哈哈一笑,然后捶着高岑,比划道:
“好,那我们都好好活下去!”
“北伐!”
“嗯!”
“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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