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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皇帝课程之地理课(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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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驿馆演武场。三十七名新任属官已按品级肃立。尚元一身郡王常服,未戴冠冕,只束赤金带,缓步踱于队列之前。他目光如尺,逐一丈量每一张面孔:有人鬓角霜白,袖口磨得发亮,是熬过海风盐霜的老吏;有人眉宇英锐,腰杆挺如青松,是刚出福建武备学堂的年轻军官;还有人指甲缝里嵌着墨痕,袖口沾着未干的海图颜料,显是通宵绘图未歇。

尚元停在一名瘦削文官面前,此人胸前补子绣着云雁,是七品监察御史衔,却赫然列于属官队首。尚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下官张岱,浙江山阴人。”

“山阴张氏?”尚元略一挑眉。

“正是家父。家父常言,治海如烹鲜,火候在寸毫之间。故下官弃科举而习水文潮汐,十年走遍闽浙粤三省海岸,测得潮信七十二则,绘就《东南海疆水道图》初稿。”

尚元眼中微光一闪:“图呢?”

张岱解下背上一个油布卷,双手呈上。尚元展开尺余,但见墨线细若游丝,标注密如蚁群,某处礁石旁竟批注“此处暗流湍急,嘉靖三十九年三月,沉商船二十七艘,溺者三百二十人”。尚元凝视良久,忽将图卷郑重卷起,递给身后尚永:“收好。此图价值,胜过琉球十年岁入。”

全场屏息。尚元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本王在琉球时,常听人说,郡王之职,不过是挂个虚名,坐享其成。今日本王告诉诸位——郡王之权,朝廷予我三成;郡王之责,本王自担七分。这七分里,三分为守土安民,三分在开化育才,一分在替朝廷试错——试一试,如何让海外孤岛,真正长出大明的根须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尔等不是王府幕僚,是大明在东海的拓荒人。从此刻起,你们的名字,将和琉球的名字一起,刻在大明的疆域图上。谁若懈怠,本王削其职;谁若欺瞒,本王斩其首;谁若……”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海天相接处一抹淡青山影,“谁若能让那座山,十年后长出稻浪千顷,本王奏请陛下,赐他丹书铁券!”

三十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震云霄:“愿效死命!”

尚元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驿馆后堂。尚永快步跟上,忍不住问:“父王,您真要让张岱去勘测那片滩涂?听说全是盐碱地,连芦苇都活不了。”

尚元推开后堂门,门内竟是一间小小书房,窗下案头摊着一卷泛黄的《闽书》,书页边角密密麻麻全是朱批。他随手翻到一页,指着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嘉靖八年,泉州府志载:‘北亭澳,古称‘沧溟膏腴’,沙质含硝,宜垦不宜耕。然潮退时见黑壤,掘三尺,泉甘冽,可饮。’”

尚永凑近细看,果然在书页夹层里,贴着一张薄薄的棉纸,纸上是炭笔勾勒的简易地形图,图中标着数十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注明“测泉深X尺”“取土样X罐”。

尚元指尖点着图上最北端一个红点,声音沉静:“那是北亭澳最北的‘哑巴湾’。去年冬,本王派了三个琉球老农,悄悄在那里埋了三百斤闽南红泥,又引山涧活水浸润。上个月,他们托商船捎来消息——泥里钻出第一株水稻秧苗,虽只三寸高,叶尖泛着青金光。”

尚永倒吸一口凉气:“父王您……您早就在试了?”

“试什么?”尚元合上《闽书》,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碧海,“试一试,大明的稻种,能不能在琉球的盐碱地上,扎下第一根须。”

船队离泉州那日,张岱带着五名测量生登上一艘小型勘测船,船头竖着一面新制的小旗,旗上无字,只绘一株稚嫩稻苗破土而出。尚元站在泉州港最高处的万寿塔上目送,海风掀起他郡王袍角,猎猎如旗。

三日后,船队抵京。崇文门外,竟有上千百姓自发聚集。不为看郡王,只为看“琉球郡王府”的匾额——那块楠木匾额,由钦天监择吉日雕琢,正面是“琉球郡王府”五个鎏金大字,背面却阴刻着一行小楷:“嘉靖四十二年七月,琉球归化,山河同春。”此匾将悬于原琉球国主府大门,而旧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已被工部匠人连夜凿去头顶鬃毛,改雕成云纹,象征“去国号而存祥瑞”。

尚元下轿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他未乘肩舆,一步一步踏过青石板路,靴底碾过几片新落的槐花。路旁有妇人抱着幼子,孩子忽然挣脱母亲怀抱,踉跄扑到尚元脚边,仰起沾着糖渣的小脸,奶声奶气喊:“郡王伯伯,糖葫芦!”

尚元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用琉球海螺壳雕成的糖葫芦模型,递给孩子。孩子咯咯笑着,把螺壳糖葫芦举过头顶,对着阳光,那小小螺壳竟折射出七彩光晕,宛如一颗微缩的琉球。

就在此时,顺义王府方向,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未及勒缰,便滚鞍落地,双手高举一封烫金帖子,嘶声喊道:“顺义王殿下、满剌加国主殿下联名拜帖!恭贺琉球郡王荣归!特备薄酒,三日后,三贤王剧院,为郡王洗尘!”

帖子飞到尚元手中,火漆印完好如初。尚元展开,只见素笺上墨迹淋漓,既无客套寒暄,亦无旧日戏谑,只有一行遒劲大字:“东海风起,共饮一樽——黄台吉、郑怀远顿首。”

尚元久久凝视那行字,终于将帖子缓缓折好,收入袖中。他抬头望向顺义王府方向,朱墙黛瓦隐在槐荫深处,仿佛从未有过裂痕。海风拂过他额前碎发,吹散最后一丝犹疑。

世子尚永低声道:“父王,他们……这是应下了?”

尚元唇角微扬,望向远处巍峨的紫禁城角楼,琉璃瓦在夕照下熔成一片流动的金:“不,永儿。这是新的开始。”

他整了整郡王冠冕,迈步向前。身后,新制的“琉球郡王府”匾额被八名锦衣卫稳稳抬起,匾上金漆未干,在晚霞里灼灼燃烧,仿佛一柄刚刚出鞘的、温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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