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朱秉坤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所以他带着新妻拜了宗祠之后,朱秉坤就接到了杨思忠的召见。
杨阁老虽然没有出现在他的婚礼上,但是也让人送来了礼物。
朱秉坤也知道,自己能够以这样隆重的礼仪成婚,也是沾了杨阁老要在南洋推广汉化的光。
他立刻换上衣服,前往拜见。
看着楚王总督府的房子,朱秉坤好不容易压抑住颤抖的心情,踏入了总督府。
这要比他在土邦打仗还要紧张!
杨阁老可是一句话可以决定南洋土邦命运的存在!
他跨进总督府书房,向杨思忠躬身行礼。
杨思忠放下手中公文,抬手示意他坐下。
看到杨思忠满脸亲和,朱秉坤也有些疑惑,为什么外面传说这位杨阁老心眼小,动不动就发配人?
这么看不是挺和蔼的?
朱秉坤不敢就座,直接说道:
“阁老,下官今日来报一事,关乎南洋长远。”
这是朱秉坤从婚礼前就开始筹划,想要献书给杨思忠的事情。
今天正好被杨思忠召见,他决定当面说出来。
杨思忠看着他。
朱秉坤说道:
“下官在火油河时,曾听往来商队提及,如今南洋内陆有不少部落改信洋教,即天主教耶稣会那一套。”
杨思忠眼神微凝,问道:“佛郎机人不是早已撤走?”
朱秉坤答道:
“传教士并未随船队撤离。他们脱下教士袍,换上土布衣裳,分散潜入各岛内陆。下官从几个部落头人口中得知,这些洋和尚会土语,懂医术,还能帮人调解纠纷。
杨思忠问道:“他们如何传教?”
朱秉坤说道:“手段颇巧。到了部落,先以治病赠药开路。土人患热病、疮疡,他们用些不知名的药粉药水,有时真能见效。待取得信任,便宣讲教义。”
杨思忠问道:“什么教义能吸引土人?”
朱秉坤说道:“他们宣扬“唯一真神”,说信者死后可升天堂,永享安乐。又说众生皆兄弟,部落间不应互相攻杀。这些说法,对常年厮杀、朝不保夕的土人颇有吸引力。”
杨思忠问道:“已有多少部落改信?”
朱秉坤答道:“下官确切知道的,婆罗洲内陆有五个部落,苏门答腊有三个。这些部落规模不大,每部数百人到千人不等。但传教士活动范围很广,实际数目可能更多。”
杨思忠又问:“改信之后,部落有何变化?”
朱秉坤说道:“变化明显。首先,部落开始废弃原有神像和祭坛,改立十字架。其次,传教士会教导土人遵守·十诫”,禁止血亲复仇,禁止多妻,葬礼也从简。有些部落甚至停止传统的猎头习俗。”
杨思忠皱眉道:“禁止血亲复仇,对土人而言等于自断手足。”
朱秉坤点头:“正是。但传教士承诺,信教者皆兄弟,若受欺辱,教会将主持公道。有些小部落因此联合,互相支援,实力反增。”
杨思忠问道:“他们对大明态度如何?”
朱秉坤答道:“目前尚算恭顺。传教士告诫信徒须服从合法政权,故这些部落仍愿与明商贸易,也承认大明宗主权。但长远来看,若教会势力坐大,土人心向恐生变化。”
杨思忠站起身,踱至窗前,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蛮夷改信洋教,则其心渐离华夏。纵表面归附,内里已成异类。”
朱秉坤说道:“下官亦忧此点。且这些传教士行事低调,不涉政治,专攻人心。马尼拉公国纵想干涉,也难寻由头。”
杨思忠转身问道:“你可有对策?”
朱秉坤说道:“下官以为,当以教化对教化。朝廷应在各土邦广设汉文学堂,不仅教识字,更需宣讲忠孝仁义、纲常伦理。同时,可派医者巡回义诊,效仿传教士之法,但须强调此乃‘朝廷仁政’。”
杨思忠微微点头。
朱秉坤又道:“下官还听闻,传教士在教授土人拉丁文字。”
杨思忠神色一肃:“此乃大患。文字乃文明根本,若土人习用拉丁文,则汉字永难推行。”
杨思忠走出门,向旁边房间的徐叔礼说道:
“去请王总督和张大使过来。”
徐叔礼知道是要紧事,连忙去将两人请来。
等到两人就坐之后,朱秉坤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杨思忠直接让王国光和张宣这两个南洋执政的大臣旁听,说明他非常重视朱秉坤的汇报。
等到朱秉坤再次介绍了耶稣会传教情况,两名南洋最高长官也脸色严肃。
他们刚刚准备请罪,却没想到杨思忠首先反思。
他说道:
“为什么耶稣会的传教士能够深入丛林传教,而大明却未能广布教化于南洋内陆。”
他看着朱秉坤,沉声问道:“洋人传教士不过数十,却能深入蛮荒,令土人弃旧神、改信其教。”
“我大明移民数万,官员众多,为何教化推行,反不如彼等隐秘行事?”
朱秉坤略作思忖答道:
“回阁老,下官以为,传教士轻装简从,不依仗官府威势,直接与土人同吃同住。他们学土语,穿土衣,治病赠药,先解决土人切身之困。”
“其教义简单直接,宣扬‘信者得救'、'死后享福”,易于理解。他们允许土人用拉丁字母拼写本族语言,读写门槛低,土人易学。”
杨思忠点头,又问王国光与张宣:“你二人在南洋数年,推行汉化,最大难处何在?”
王国光答道:“阁老,难处在于土人畏难。汉字繁复,一字一音一义,笔画众多。”
“土人无文字基础,学习极为吃力。往往学堂开设数月,孩童仍识不得几十字,成人更无耐心。且汉文经典深奥,即便蒙学《三字经》,其中历史伦理,土人亦难领会。”
张宣补充道:“此外,土人部落散居内陆,交通不便。派遣蒙师深入,耗费大,风险高。而传教士人数虽少,却甘于长期潜伏,以个人言行感化,此非朝廷官吏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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