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舜臣接到国主的“赏赐”后,面色铁青。
朴大勇捧着那几卷高丽纸,气得浑身发抖。
金成柱直接骂道:“这算哪门子赏赐!糊窗都嫌脆!”
这些新军士兵,以往住在济州岛的时候,虽然住不进水师的核心区域,但驻地也是按照大明军队的标准建立的,是统一整齐的宿舍。
窗戶也都是用大明的玻璃,墙体是用砖头水泥砌成的。
但是到了仁川,住的是临时建造的茅草房子,军官住的也是木头屋子,窗户是用纸糊的。
想到这里,不少士兵更是怨恨。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继续留在济州岛上,帮助大明军队打杂。
大明那边赏罚分明,立功都有奖赏,住宿吃喝都要比在仁川强多了啊!
关键是朝鲜上下也没人把他们当回事,这卖都卖不掉的高丽纸拿来当赏赐,朝鲜国主的糊弄态度让人心寒。
周围士兵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有人说道:“我们在倭国拼命,回来吃稀粥、挨军棍,现在就拿这破纸打发我们?”
又有人说道:“听说汉城的贵人一顿饭,就够我们全营吃三天!”
李舜臣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却目光坚毅的士兵,心中最后一点对上层幻想的火苗也熄灭了。
李舜臣沉声说道:
“把纸收起来。今夜熄灯后,各队正到我营帐来。”
众人虽不解,但都点头应下。
入夜,营帐内只点一盏油灯。
李舜臣、朴大勇、金成柱等十余名队正围坐。
李舜臣开门见山:“今日叫诸位来,是要议一件大事。’
朴大勇问道:“营正,何事?”
李舜臣说道:“我意,在军中成立一个组织。”
金成柱不解:“组织?”
李舜臣点头:“名为“一心会’。”
他环视众人:“取意一心为朝鲜,一心为同袍’。”
朴大勇眼睛一亮:“营正细说!”
李舜臣说道:“诸位都看到了。两班贵族把持朝政,贪墨军饷,任用私亲。国主软弱,只知平衡,不思变革。如此下去,新军必废,朝鲜永无自强之日。”
金成柱握拳:“那怎么办?难道造反?”
李舜臣摇头:“不是造反。是自保,也是图存。’
他继续说道:“一心会宗旨有三。第一,保障新军官兵待遇,监督粮饷发放,抵制克扣。”
朴大勇立刻说道:“这条好!咱们自己盯着,看谁敢贪!”
李舜臣说道:“第二,互助扶持。会中兄弟若有伤病,家难,众人集资相助。战时互为依靠,绝不舍弃同袍。”
众人纷纷点头。
李舜臣又说:“第三,也是根本,我们要成为朝鲜改革的力量。”
他压低声音:“光靠国主和几个大臣,改不了朝鲜的积弊。必须有一群人,真心为朝鲜,不谋私利,才能推动变革。”
金成柱问道:“可我们只是军人,如何推动变革?”
李舜臣说道:“军人手握刀枪,本身就是力量。但我们不滥用这力量。我们要做的,是练出一支真正的新军,让所有人看到,朝鲜可以变强。”
他顿了顿:“等我们有了实力,有了声望,就能说话,就能要求朝廷整顿吏治、革新弊政。”
“国政如此,也不是我们军人要求变革的,国内不满两班贵族的人不少,只要我们抱团在一起,总是有机会的。”
李舜臣并非愚忠之人,但是他也清楚,新军还很弱小。
如今朝鲜新军,既得不到朝鲜君臣的重视,也得不到民众的支持,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新军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也难怪这些贵族子弟如此轻视他们。
李舜臣明白,如今练兵是第一要务,练成一只有分量的新军之后,才有谋求变革的资本。
而军队之中,人也是最重要的。
朴大勇激动道:“营正,我跟你干!”
金成柱也说道:“算我一个!”
其余队正纷纷表态加入。
李舜臣说道:“好。今日起,一心会正式成立。我是会长,朴大勇、金成柱为副会长。各队正为骨干,各自发展可靠士兵入会。”
他取出一张纸说道:“会规需严。第一条,入会者须发誓:忠于朝鲜,爱护同袍,不贪财,不惧死。”
朴大勇说道:“该当如此!”
李舜臣说道:“第二条,会中事务对外保密,不得泄露。第三条,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妄为。”
众人记下。
李舜臣又说:“眼下有几件事要办。第一,查清粮饷账目。朴大勇,你带几个人,暗中记录每次发放数额,比对朝廷公文。”
朴大勇应下。
李舜臣说道:“第二,加强训练。金成柱,你负责督导火铳操练,务必让每个人熟练使用。”
金成柱点头。
李舜臣说道:“第三,摸清营中情况。哪些军官是闵晋忠的人,哪些只是混日子,我们要心中有数。”
他看向众人:“发展会员要谨慎,宁缺毋滥。先找那些家境贫寒、吃苦耐劳、心中有气的士兵。”
众人领命。
李舜臣最后说道:“记住,我们不是要搞兵变。是要用我们的行动,证明一条新路。让朝廷看到,新军的重要,也要让百姓看到,朝鲜还有希望。”
会议结束,队正们悄然散去。
几日后,一心会开始运转。
朴大勇暗中查账,发现粮饷被克扣近四成。他将账目抄录两份,一份交给李舜臣,一份藏匿。
金成柱加紧火铳训练,士兵进步迅速。
李舜臣亲自走访各棚,与士兵交谈,了解他们家中困难。
有士兵父亲病重无钱医治,李舜臣从会中拿出银元相助。
这笔钱,是他上次立功的赏银,加上众人凑的。
受助士兵感激涕零,李舜臣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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