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范同尘听完了情报,以及公孙启的分析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公孙兄的意思,是说的哥萨克人,一边和大明交易,一边和罗刹国交易?”
公孙启说道:
“这只是在下的推测,具体情况,只有范兄到了哥萨克的领地再看了。”
范同尘正了一下衣冠,对着公孙启深深一拜说道:
“多谢公孙兄不计前嫌,之前是范某的不是。”
范同尘的姿态这么低,公孙启也说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此去哥萨克,范兄多多珍重吧。”
范同尘回到驿馆之后,找来李参谋,将今天的情报告诉对方,接着问道:
“李参谋,你知道罗刹国吗?”
李参谋点头说道:
“罗刹国是一个陆地大国,总参谋部曾经有过研判,认为几十年后罗刹国可能会和大明接触,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范同尘一愣,他没想到,总参谋部的情报竟然比他们文官还要快?
范同尘出自翰林院,翰林院中也有一些关于罗刹国的史料,但是他没想到总参谋部竟然也研究过罗刹国,甚至还对罗刹国的发展做过预案。
范同尘问道:“李参谋可否详”
李参谋答道:“罗刹国地处极北,疆域广袤,近年不断东扩。”
“其国主称沙皇,军制仿效欧陆,火器亦多购自西洋。总参谋部研判,罗刹若持续东进,迟早与我朝接壤。
范同尘沉吟道:“如此说来,哥萨克人夹在罗刹与我朝之间,处境微妙。”
李参谋说道:“正是。哥萨克以游牧渔猎为生,勇善战,然部族分散,向无共主。罗刹若以火器、物资笼络,或能驱其为前锋,侵扰我北疆。
范同尘思忖片刻,说道:“哥萨克人近年频至榷场,求增贸易品类,尤欲购铁器、布帛。彼辈若已投罗刹,何须再向我朝示好?”
范同尘站起来走了两步,思考后说道:
“或为两头取利。罗刹虽供火器,然铁器、盐茶等日常之用,仍赖我朝。哥萨克人狡黠,未必肯死心塌地效忠一方。”
范同尘说道:“若依此推,哥萨克首领叶尔马克·季莫费耶维奇,一面借罗刹火器壮大势力,一面借我朝货物安抚部众。待其势成,或择强而附,或自立门户。
李参谋这下子是真心佩服了。
他原本护送范同尘,以为是个懦弱的文官,却没想到他通过这么简单的消息,分析出来的结论,竟然如此的有见地!
要知道,总参谋部花了很大力气搜集海外情报,又对这些情报进行了多轮的探讨和研判。
范同尘却通过分析推理得到了类似的结果。
李参谋说道:“范大人所见不差。总参谋部曾得讯,罗刹国深陷西线战事,国库空虚,恐无力持续供给哥萨克。我朝物产丰盈,贸易络绎,此长彼消,哥萨克人当知取舍。”
范同尘又道:“然罗刹火器终是隐患。哥萨克若得西洋锐炮,虽不及我朝新式火炮,亦堪威胁边陲。
李参谋说道:“此事需要呈报辽东剿总。”
范同尘点头说道:
“这个自然,李将军负责辽东防务,需要立刻让他知晓。”
范同尘又说道:“此番北行,当细察哥萨克部族虚实,尤要探明其与罗刹往来深浅。”
李参谋说道:“末将奉令护卫大人,亦负探查之责。哥萨克若愿归顺,我可奏请朝廷,设羁縻卫所,授其首领官职,岁赐赏赉,以固北疆。”
范同尘说道:“羁縻之策虽好,然哥萨克人散居山林,未必乐受约束。”
“如今北疆安宁,也不需要控制哥萨克人,以外族为藩篱,并非妥当军策。”
“李参谋,我朝如今的长期军事政策,其核心在于吸取历代教训,减少对异族的模糊羁縻,转而直接建立汉人边疆统治。”
李参谋点头:“正是。总参谋部多次强调,羁縻之策虽能暂安边陲,却易生后患。唐代藩镇、明代土司,皆是前车之鉴。”
李参谋疑惑地看向范同尘,他一个文官,怎么研究起军策了?
范同尘说道:“本官读过苏尚书多封与军策有关的上奏,只不过是重述苏尚书的军策罢了。”
李参谋连忙正色。
苏泽是武监的教务长,是武监的实际创立者,他的军事思想至今深深地影响总参谋部。
范同尘研究过苏泽的军策,也难怪和总参谋部的军策这么契合。
范同尘说道:
“苏尚书认为,模糊的羁縻区域实为统治薄弱地带。异族势力时叛时附,朝廷须反复用兵安抚,徒耗国力。不如步步为营,移民实边,设州县、驻军队、兴屯田,将边疆彻底纳入朝廷直接管辖。”
李参谋也说道:
“总参谋部也认同此军策,此策虽需时日,却是一劳永逸之法。辽东如今便是照此施行。剿灭匪患后,设行省,迁汉民、垦荒地、筑城池,使边疆渐同内地。”
范同尘说道:“因此,对待哥萨克这类部族,朝廷不会轻易授予官职,许其自治。”
“这反而给了哥萨克模糊的法理,更让他们可以在两边谋利。”
“他们如果真心愿意贸易,在大明的互市规则下可以贸易,但是想要更多就不要谈了。”
李参谋问道:“这样会不会让他们投靠罗刹国?”
范同尘冷笑说道:
“就是不这么做,他们就不会两头渔利了?”
李参谋愣了一下。
范同尘说道:
“边疆安定,都是通过将士们打出来的,没有依靠钱财赎买出来的。”
“如今北疆安定,竟然有人觉得是通过互市买回来的?难道不是靠着戚阁老东胜卫之战打出来的?”
“若是没有戚阁老安定北疆的几场大战,蒙古人能乖乖的贸易?顺义王能安稳的留在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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