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陈晓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甚至一个星期,只有在短暂休息的片刻才能让他的脑袋稍微冷静下来。
“哈……”
自家手办不会害自己这件事是肯定的,但他还是忍不...
剑锋撕裂空气的刹那,整栋别墅的水晶吊灯骤然炸裂,玻璃雨簌簌坠落,却在离地半尺处诡异地悬停——那是珂朵莉展开的「妖精乡结界」在生效。光粒如星屑浮游,将血腥气与未散尽的魔力余烬一并凝滞于琥珀色时流之中。
桑松未退。
他右足踏碎大理石地砖,左腕翻转,双刃长剑交叉格挡。金属交鸣声竟如断头台铡刀坠落般沉闷厚重,震得窗框嗡嗡颤动。珂朵莉的剑尖距他咽喉仅三寸,却再难寸进。她瞳孔微缩,终于看清对方剑刃上并非寒光,而是无数细密旋转的齿轮虚影——每一道齿痕都刻着《1792年法兰西刑法典》第3条原文,字迹随魔力流转不断重写、湮灭、再生。
“您在用法律本身当剑鞘?”维多利加站在门框阴影里,烟斗白雾凝成天平形状,托盘左右分别悬浮着断头台模型与议会大厦微缩沙盘,“可现行法典早被你们亲手撕碎七次了,桑松先生。”
桑松喉结滚动,声音像生锈铰链在转动:“撕碎?不……是把它们钉在断头台的砧板上,等新血浸透纸页,自然会长出更锋利的刃。”
话音未落,他左剑突刺!珂朵莉旋身侧闪,剑气却劈开她身后整面洛可可风格壁纸——露出墙内嵌着的暗格。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排排玻璃罐,每个罐中漂浮着泛黄的人类牙齿,牙根处皆缠绕着褪色丝绒绳,绳结打法赫然是1793年巴黎公社标准结法。
亚里亚倒抽冷气:“这是……当年被送上断头台的贵族牙齿?”
“不。”卡珊德拉盯着最底层那只罐子,指尖拂过罐身水汽凝成的霜花,“是1848年六月起义者、1871年公社委员、1968年索邦学生……所有被‘合法’绞死、枪决、失踪者的遗物。桑松家族世代为刑场服务,但真正让他们活到今天的,从来不是国王或共和国的委任状——”
她突然抬手,令咒灼灼发亮:“是法兰西人永不遗忘的愤怒。”
桑松瞳孔骤然收缩。他第一次后撤半步,剑尖垂地,齿轮虚影转速变缓。
就在此刻,别墅顶楼传来清脆瓷器碎裂声。
所有人抬头——只见艾菲拉赤足踩在断裂的楼梯扶手上,左手拎着议员那颗尚带温热的头颅,右手正慢条斯理地擦拭匕首。她裙摆沾着血点,像泼洒的红酒渍,发梢却别着支新鲜铃兰,花瓣边缘还凝着晨露。
“老师来得真巧。”她歪头微笑,脖颈处有道未愈合的抓痕,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金属光泽,“刚把这枚‘法兰西良心’的赝品卸下来,您就要替它装回去么?”
卡珊德拉的令咒猛地爆燃!火焰顺着空气蔓延成锁链,直扑艾菲拉脚踝。但少女只是轻轻踮脚,铃兰花瓣飘落,触地瞬间化作银色荆棘丛——锁链撞上荆棘便发出刺耳刮擦声,火星四溅中竟被寸寸绞断!
“圣遗物共鸣……”维多利加烟斗一颤,白雾天平轰然崩解,“那支铃兰是罗莎·卢森堡墓前摘的?可她在1919年就被乱枪打死,尸体抛入兰德维尔运河,根本没墓碑!”
“谁说没有?”艾菲拉忽然抬脚碾碎脚下荆棘,碎屑里滚出一枚锈蚀铜铃,“柏林工人1920年偷偷打捞起她的手指骨,在施普雷河边埋了七座空坟。这座别墅地下,就压着第七座。”
她俯身,将议员头颅搁在楼梯转角雕花石柱上,动作轻柔得像摆放祭品。随即从怀中取出个牛皮纸包,层层拆开,露出半块干硬黑麦面包——表皮布满霉斑,却散发出奇异甜香。
“知道为什么法兰西面包越来越贵吗?”她用匕首挑起一块霉斑,送入口中咀嚼,“因为所有面粉厂都在偷偷掺入1936年罢工工人砸毁的磨坊齿轮铁屑。每咬一口,都是三十年代的钢牙在啃噬你们的胃。”
亚里亚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她认出了那甜香——是腐烂蜂巢特有的蜜蜡味,而法兰西国徽上的蜜蜂图案,此刻在众人眼中陡然扭曲成衔着断头台的黑色虫豸。
桑松忽然低笑。
笑声起初压抑,继而如解冻冰河奔涌而出。他缓缓收剑入鞘,白发无风自动:“原来如此……您不是要当裁决者,小姐。”
“我是刽子手。”艾菲拉吐掉最后一片霉斑,舌尖渗出血珠,“但刽子手从不审判——我们只负责让判决,变成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伤口。”
卡珊德拉的呼吸停滞了。她终于明白为何艾菲拉执意选择桑松:这个时代的法兰西不需要法官,只需要一面镜子。而桑松的剑,正是照见所有伪善者脖颈动脉的镜面。
“所以您放任媒体曝光维多利加的推理?”卡珊德拉声音嘶哑。
“当然。”艾菲拉从楼梯跃下,铃兰落在她掌心,“当七百万人同时看见断头台升起,恐惧就会自己爬上每个人的脊椎——包括那些躲在议会穹顶下的蛀虫。他们今晚就会修改法案,废除动物保护组织免税条款,把资助款全转给流浪猫收容所。因为比起被砍头,他们更怕被全网直播怎么给三只猫铲屎。”
维多利加的烟斗啪嗒落地。她终于理解了这场游行的本质:不是民众在威胁政府,而是艾菲拉借民众之口,向整个建制派宣读死刑预告。
“可您不怕失控?”卡珊德拉攥紧颤抖的手,“若有人真用圣杯许愿‘消灭所有革命者’……”
“那就更好了。”艾菲拉将铃兰插进自己耳后,花瓣突然绽放出血色纹路,“圣杯实现愿望时会反刍因果——许愿者将先成为第一个被‘消灭’的革命者。就像1793年那位喊着‘自由啊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的议员,最后被自己签署的《嫌疑犯法令》送上断头台。”
窗外忽起狂风,卷走别墅残破窗帘。月光倾泻而下,照亮艾菲拉投在墙上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头,脖颈断口处延伸出无数条蛛丝,每根蛛丝末端都系着微型断头台,正微微摇晃。
桑松静静注视着那影子,忽然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剑柄:“Master,处刑尚未完成。”
“哦?”艾菲拉侧眸。
“那位议员……”桑松抬眼,瞳孔深处闪过青铜色铭文,“他上周刚向梵蒂冈秘密捐赠三百万欧元,用于修复‘叛教者圣物库’。而库中封存的,正是能污染圣杯的‘伪神之血’。”
空气骤然冻结。
维多利加的烟斗灰烬簌簌落下,在地板拼成拉丁文单词:SANGUIS(血)。
卡珊德拉脸色惨白:“梵蒂冈在往圣杯里掺毒?”
“不。”艾菲拉轻笑,伸手抚过墙上自己的无头影子,“他们在给圣杯做阑尾切除术——可惜切错了位置。”她指尖划过影子断颈处,“真正的阑尾,从来不在圣杯里。”
她猛地转身,铃兰花瓣尽数凋零,化作金粉升腾:“老师,您还记得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宪法第二条吗?”
卡珊德拉下意识接道:“主权属于人民,不可分割,不可转让……”
“错。”艾菲拉打断她,金粉在她周身凝成十二枚旋转齿轮,“是‘主权属于人民,且必须每日被重新切割’。否则它就会像阑尾一样溃烂,滋生出你们现在跪拜的每一个‘不可侵犯’。”
她指向窗外——巴黎北部黄沙正随风涌动,沙粒间隐约浮现无数张人脸,全是昨日游行者。那些面孔无声开合,嘴唇蠕动着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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