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萧风嗓子发干，“骨龙哥，我认输行不行？我不抓她了，我回家种田，行不行？”

冰霜骨龙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雾气，在空中凝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冰字：【蚊主人说：男人，要守规矩。】

萧风：“……啥规矩？”

冰霜骨龙龙爪在地上划拉两下，冰屑飞溅，拼出两个大字：【观战】。

萧风：“……”

他抬头，望向顾月曦与楚念慈的战场。楚念慈已失去左手，正以右掌掐诀，周身燃起惨白火焰，那是以神魂为薪的“焚心焰”，火光映照下，她面容迅速枯槁，眼角皱纹如刀刻。可顾月曦依旧闲庭信步，银光流转，每一次挥洒，都让楚念慈的火焰黯淡一分，让她的生机流逝一分。

萧风忽然觉得荒谬。

他们八大家族，盘踞罗平城几十万年，制定规则，审判生死，连执法队都是他们豢养的鹰犬。可今天，规则被一只蚊子撕碎，审判权被一个少女夺走，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焚心焰”，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道需要被擦去的污迹。

他握剑的手松开了。

长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剑身嗡鸣不止，似在悲鸣。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骤然撕裂！

七道虹光，如七柄撕裂苍穹的神剑，轰然贯入罗平城上空。虹光未散，威压已至——空间凝滞，风声断绝，连万象归元钟内的楚生，六对复眼都齐齐收缩成针尖大小。

八大家族长老，到了。

为首一人，白发如雪，眉心一点朱砂痣，身着墨色云纹袍，袍角绣着七颗星辰。他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便凝出一朵燃烧的黑莲。七朵黑莲连成一线，直指万象归元钟。

江家家主，江无咎。

他目光扫过废墟，扫过江清瑶焦黑的尸身，扫过江星澜那团尚在蠕动的、被捏碎的神魂残渣，最后，死死钉在顾月曦身上。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只有一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整个罗平城百万修士的耳膜同时渗出血丝。

“小友。”江无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知，你脚下踩着的，是我江家十万年祖陵的地脉？”

顾月曦仰头，银光在她眸中流转：“我知道。”

“你可知，你杀的江星澜，是江家这一代唯一的‘星海命格’？”

“我知道。”

“你可知，你毁的万象归元钟，是镇压罗平城地火的三大神器之一？”

“我知道。”

江无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与决绝：“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做？”

顾月曦轻轻抚过袖口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江星澜濒死反扑时，指尖划破的。裂痕边缘，一缕极淡的紫气正悄然逸散，被她指尖银光无声吞噬。

“因为。”她声音清越，穿透七位长老联手布下的禁制，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你们欠我的债，该还了。”

江无咎瞳孔骤然收缩：“债？什么债？”

顾月曦没回答。她只是抬手，对着江无咎的方向，缓缓摊开掌心。

掌心空无一物。

可就在她摊开掌心的刹那，江无咎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霍家老祖，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他胸前衣袍爆开，露出心口——那里，赫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早已风化的黑色蜂巢！蜂巢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孔洞，每个孔洞深处，都闪烁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紫光。

“嗡——”

一声低鸣，自顾月曦掌心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百声，千声！万声！

整座罗平城，所有被江家、霍家、叶家等八大家族以“驱邪”为名，秘密封印在地底的、数以百万计的古老蜂巢，同时发出共鸣！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早已干涸的蜂巢内，一点紫光，正顽强地亮起，像黑夜中无数盏不灭的灯。

江无咎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死死盯着顾月曦掌心，声音第一次带上难以置信的颤抖：“……紫霄……蜂后？！”

顾月曦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七位长老齐齐后退半步。

“不是蜂后。”她纠正，掌心银光暴涨，将那缕逸散的紫气彻底炼化，“是……你们当年，亲手钉死在祭坛上的，那个被称作‘灾厄’的小女孩。”

风，忽然停了。

连万象归元钟内的楚生，六对复眼中的幽紫光芒，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顾月曦抬眸，目光越过江无咎，投向更远的、罗平城地底深处——那里，有座被八大家族用亿万斤玄铁封印的古老祭坛，坛心，一具小小的、戴着青铜面具的骸骨，正静静躺在紫气氤氲的黑暗里。

而此刻，那骸骨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紫光，正缓缓亮起。

像两簇，等待了十万年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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