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名穿蓝衣的修士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
“我们刚才看见萧风找过蚊爷,很显然八大家族是想好好谈判的。”
“所以蚊爷让我们离开,我们才会同意。”
“只是没想到,蚊爷根本就没打算...
楚生嗡鸣一声,双翅震颤如撕裂虚空的薄刃,周身浮起一层肉眼难辨的银灰色光晕——那是虚境一重特有的法则涟漪,无声无息,却已悄然扭曲了方圆百丈的空间结构。他悬停在万象归元钟上方三尺,六足微曲,口器缓缓探出,尖端凝起一点幽蓝寒芒,仿佛整座罗平城的霜气都被抽空,尽数灌入这一刺。
“咔。”
不是撞击,不是轰击,而是一声极轻、极脆的骨裂音。
万象归元钟表面那层流动着星纹的青金釉彩,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蛛网般的细痕。一圈,两圈,三圈……裂痕并非向外迸溅,而是向内塌陷,如同被无形巨口咬住咽喉,连震颤都来不及发出。
江星澜在钟内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他死死攥住胸前悬挂的命魂玉珏,指尖泛白,指节崩出血丝——这玉珏与万象归元钟本源相连,此刻竟传来阵阵灼痛,仿佛钟体正在被某种更高位阶的规则强行解构!他想催动心神引动钟内九重禁制,可神念刚离识海,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粘稠、冰冷、带着腐朽气息的意志层层裹住,寸寸冻结。
“不……不可能!”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虚境?你才刚渡劫,连虚境道基都没稳固,怎么可能破我的万象归元钟?!”
楚生没答话。
他只是轻轻扇动左翅。
一道弧形波纹无声荡开,像水面上被石子惊起的涟漪,却在触及钟壁的刹那,骤然化作亿万枚微不可察的银针——每一根,都是他以蚊类本体千锤百炼的复眼所凝的“蚀界微光”,专破法则之锚、瓦解秩序之链。这是他在埋骨之地吞尽三千具古尸残魂、又于天劫雷云中硬抗九道紫霄劫火后,自行参悟出的独门神通:《噬律诀》第一式——【断链】。
“嗤啦——”
钟体青金釉彩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黯淡无光的玄铁胎骨。那胎骨上,原本游走不息的八十一道镇守符文,此刻正一根接一根熄灭,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连最后一点余烬都不曾飘起。
“咚!”
万象归元钟第一次发出沉闷的、近乎垂死的钝响,整个钟体向下坠了半尺。
高楼上,叶顾轩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在‘吃’法则?!”
楚念慈脸色煞白,指尖神力光芒剧烈闪烁:“不是吃……是‘剥离’!他在把钟体里刻印的防御法则,一根一根,活生生从器灵本源里……扯出来!”
话音未落,万象归元钟顶端那枚象征“归元”核心的太极阴阳鱼,突然崩开一道寸许裂口。
一缕灰雾,从裂口里缓缓渗出。
那不是灵气,不是魔气,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天地元力。它阴冷、滞重、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腐朽与静默,甫一逸散,周围空气瞬间凝滞,连围观修士衣袍上扬起的微风都僵在半空,仿佛时间本身被咬下了一口。
“寂灭浊息……”叶顾轩失声,“这是……真神境大能陨落后,神魂溃散时才会溢出的本源残秽!他怎么会有?!”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钟内骤然爆发的惨叫攫住。
江星澜跪倒在钟底,七窍正汩汩涌出暗金色血液——那是他血脉深处的江家本源之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被那缕灰雾吸引、拉扯,沿着裂口疯狂外泄!他拼命掐诀、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试图稳住器灵,可那口精血刚离唇边,便被灰雾一卷,化作点点金尘,簌簌落入钟外虚空,再无一丝痕迹。
“救我——!!!”
他终于崩溃嘶吼,声音扭曲变调,再无半分八大家族嫡系的倨傲。
可回应他的,只有楚生第二次扇动右翅。
这一次,没有光,没有音,只有一道比发丝更细、比寒潭更深的黑色轨迹,自他口器尖端激射而出,不偏不倚,刺入万象归元钟裂口正中。
“嗡——!!!”
钟体剧震,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同时被碾碎的“咯吱”声。紧接着,整座钟体表面,所有尚未熄灭的符文猛地爆亮,随即齐齐炸开,化作漫天金粉!
“噗——!”
江星澜狂喷一口本命精血,身形如断线纸鸢般从钟内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十丈外的青石广场上。他胸前衣襟尽碎,露出贴身护住心脉的一枚赤红鳞片——那是江家老祖亲自赐下的“焚血龙鳞”,此刻鳞片边缘已爬满蛛网状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
他挣扎着抬头,视线模糊,只看见一只白纹伊蚊悬停在自己鼻尖前,复眼幽邃如两口古井,倒映着他满脸血污与极致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喉咙里嗬嗬作响,每一个字都带出血沫。
楚生缓缓收起口器,复眼微转,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数千修士,最终落在远处高楼上——叶顾轩与楚念慈僵立的身影,像两尊被钉在墙上的木偶。
他没理会江星澜,也没看那些蠢蠢欲动、却迟迟不敢上前的八大家族强者。
他只是振翅,轻盈掠过江星澜颤抖的额头,在他眉心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悄然没入。
江星澜浑身一僵,瞳孔瞬间失焦,随即又猛地恢复清明,可那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倨傲、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濒死嘶吼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楚生这才转向顾月曦,嗡鸣一声,声音直接在她识海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倦意:“喂,人给你留着呢。想怎么玩,随你便。”
顾月曦立在冰霜骨龙脊背之上,白衣猎猎,长发飞扬。她没看江星澜,甚至没看那漫天尚未散尽的金粉,目光只落在楚生身上,久久不动。半晌,她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银色火焰——那是她自渡劫成功后,体内悄然滋生的第三种本源之火,既非心火,亦非业火,更似……某种蛰伏已久的古老烙印。
她将那缕银焰,轻轻点在自己左手小指指尖。
“滋——”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没有痛楚,没有焦痕,只有一道细微如发丝的银色印记,在她指尖悄然浮现,蜿蜒盘绕,形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白纹伊蚊。
楚生复眼骤然收缩。
他悬停在半空的身躯,第一次,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风云突变。
不是雷云,不是煞气,而是一道横贯天际的、纯粹由空间褶皱构成的巨大“帘幕”。帘幕两侧,光影扭曲,法则紊乱,仿佛整片天空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撕开,露出其后混沌未明的虚无背景。
帘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脸庞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幽暗光影,仿佛无数破碎星辰在其中生灭。它无声无息,却让全场所有修士,无论化神还是合体,乃至隐藏在暗处的数道隐晦神念,全都如坠冰窟,神魂齐齐一滞。
“……真神投影。”叶顾轩牙齿打颤,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楚念慈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不是……不是八大家族请来的……是……是它自己……来了?!”
那张幽暗脸庞缓缓“垂眸”,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的话——精准地穿透混乱的空间褶皱,落在楚生身上。
没有威压,没有质问,只有一道浩渺、冰冷、不带丝毫情绪的意念,直接降临在罗平城每一寸土地、每一颗生灵的心头:
【汝……窃吾残躯之律,食吾陨落之息。】
【尔等蝼蚁,竟敢以吾之骸为薪,燃尔等卑微之火?】
【交出……噬律之种。】
【否则——】
意念戛然而止。
可那未尽的“否则”二字,却比万载玄冰更冷,比九幽冥火更烈。整座罗平城,所有修士的丹田气海、识海神宫、乃至血脉深处潜藏的灵根,都在同一瞬间……微微一滞。
仿佛心脏,被一只来自亘古的巨手,轻轻捏住了跳动的间隙。
顾月曦指尖的银焰,倏然暴涨三寸,炽烈如阳,却偏偏没有一丝温度。她抬眸,迎向那张幽暗脸庞,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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