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还没将散修们劝走之前。
江家大长老便已经收到萧风的传音。
当听到“一百件神器”这个条件时。
他的反应跟萧风一模一样,理所当然以为是顾月曦拿神器换命。
虽然,一百件神器的...
除非江星澜,根本没护住她。
江威真人指尖一颤,琉璃盏最后一片残片“叮”地弹跳落地,滚进书案阴影里,像一颗被碾碎的牙。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刀,直刺贾大师眼底:“你再说一遍——清瑶,是怎么死的?”
贾大师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不敢看家主的眼睛,垂首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一粒灰:“是……顾月曦,亲手捏碎的神魂。在江少爷……还在万象归元钟内时。”
“……什么?”
江威真人声音极轻,却让整间书房的空气骤然凝滞。窗外掠过一只传讯纸鹤,刚飞至窗棂便“啪”地一声炸成齑粉,连灰都没剩下。
他没怒吼,没拍案,只是慢慢将掌心摊开——那上面,赫然浮起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命牌,表面刻着“江清瑶”三字古篆,此刻正幽幽泛着微光,光晕却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边缘已开始龟裂、剥落,簌簌飘散成金红色的尘埃。
命牌未彻底熄灭,说明神魂尚未完全消散殆尽;可那裂纹之深、剥落之速,分明是遭到了法则级的碾压,连一丝转圜余地都没留。
江威真人静静看着命牌,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伸手,轻轻一拂。
“咔嚓。”
命牌应声而断,从中间齐齐裂开,一半坠地,一半仍悬于掌心,裂口处没有血,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黑气,倏然钻入他指尖,瞬间消失不见。
书房内,温度陡降。
贾大师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玉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家主!老奴失职!老奴该死!”
江威真人没理他。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缓缓抚过断裂的命牌断口,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擦拭婴儿的脸颊。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道黑气残留的刹那——
“嗡!”
一道无声无息的波纹自他指尖炸开,横扫整座江府。
前院三十六株千年铁骨松,齐齐爆成漫天木屑,根须翻卷如被巨斧劈开;演武场百丈玄铁擂台无声凹陷,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地底千丈;后山禁地封印阵法轰然震颤,三十六枚镇魂钉同时崩断两枚,地脉深处传来一声压抑已久的凄厉龙吟!
整个罗平城东区,所有修士丹田内的灵力,齐齐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心脏。
而江威真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贾大师耳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捅进他的识海:
“我问的不是过程。”
“我问的是——为什么星澜,没出手?”
贾大师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威真人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捏碎命牌的手。掌心皮肤之下,无数暗金色符文悄然浮现,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最终汇聚于小指指尖,凝成一枚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印记。
那是江家嫡系血脉独有的“衔月印”。
唯有直系血脉濒死、或遭遇足以动摇本源的致命危机时,衔月印才会自发显现,且——只对至亲血脉生效。
江威真人缓缓抬眼,望向东南方天际。
那里,正是万象归元钟所在的方向。
他看到了。
不是用神识,不是靠推演。
是衔月印,替他看到了。
看到钟内,江星澜双目圆睁,瞳孔扩散,脸上血肉仍在缓慢蠕动愈合,可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恸,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兄长的焦灼与暴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而更让他指尖发寒的,是那空白之下,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真实的……庆幸。
庆幸自己躲进了钟里。
庆幸死的不是自己。
庆幸……江清瑶先死了。
江威真人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赤金烈焰已尽数熄灭,只剩下万载玄冰般的平静。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却让贾大师毛骨悚然,仿佛听见九幽地府的锁链在缓缓拖曳。
“好……很好。”
他站起身,宽大的玄色袍袖拂过书案,将满地琉璃碎片扫作一堆。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深处,推开一扇从未有人见过的暗门。
门后,不是密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石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不断流转的禁制符文,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
贾大师知道,那是江家真正的底牌——“归墟渊”。
传说中,江家始祖以自身神魂为引,在识海深处开辟的禁忌空间,可吞噬、封印、甚至……篡改因果片段。代价是施术者神魂永堕枯寂,再无轮回可能。
江威真人踏上第一阶。
阶梯上的符文,因他足尖落下而骤然亮起,幽蓝光芒如水波荡漾,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去传话。”他背对着贾大师,声音已无半分情绪起伏,“告诉八大家族——江家,不追究顾月曦擅杀嫡女之罪。”
贾大师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主?”
“但。”江威真人顿了顿,足下符文光芒暴涨,“我要她活着。”
“活到江星澜亲手,把她的心剜出来,捧到清瑶坟前。”
“我要他亲手,把今天的所有羞辱、所有恐惧、所有……庆幸,一滴不剩,全咽回去。”
“明白吗?”
贾大师喉咙发紧,艰难点头。
“还有。”江威真人已走下第三阶,身影在幽蓝光芒中渐渐模糊,“通知‘守夜人’,即刻启程。”
“目标——顾月曦。”
“无论生死,带她回来。”
“我要亲自,教我儿子……什么叫,手足之情。”
话音落,暗门无声合拢。
贾大师瘫坐在地,冷汗浸透里衣。他终于明白,家主为何不怒反笑。
因为江威真人早已看透——江星澜不是护不住妹妹。
他是……根本不想护。
而真正该死的,从来就不是顾月曦。
是那个,在妹妹魂飞魄散时,还为自己躲在钟里而松了口气的……亲哥哥。
此时,万象归元钟内。
江星澜依旧维持着那副趾高气扬的姿态,嘴还微微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威胁的狂言。
可他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雷劫,不是因为畏惧羽刃。
是体内那股熟悉的、属于江家嫡系的血脉共鸣,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像一条毒蛇,顺着脊椎一路爬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小指指尖,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淡金色印记,正缓缓浮现。
衔月印。
它不该在此刻亮起。
它只应在至亲陨落、血脉本源受创时……才被激活。
可现在,它亮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
亮得灼痛。
江星澜猛地抬头,透过钟壁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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