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筑基,修仙长生之道。
然而练气难,筑基更是难于上青天。
蒙阳城地界,就是张家家主张铁山,也没曾听说过,哪有散修能摸到筑基这个境界。
别说散修了,就是蒙阳城几大势力的老祖。
陈秋林、钱万里、廖欢、张林,哪个不是练气六层就卡死了?
几十年不得寸进。
要说离得近,恐怕只有响水河水府里,那位声势浩大的蛟蟒妖族,有点筑基的希望。
再就是他们上头的玄月观了。
玄月观中便有筑基大修士坐镇,能辖百城,管万民。
那是真正的修仙大能,动念之间便能灭杀他们这些练气期的蝼蚁。
不过,筑基之事张铁山没有深思,他现在更多地想的是长春谷。
钱家完了,下一个就是张家。
张铁山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穿着僧袍的老祖,心中五味杂陈。
“老祖,您………………您真的出家了?”
“出家又如何?不出家又如何?”
张林淡淡一笑。
“只要能护住张家,让张家子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都行。”
张铁山眼眶一热,连忙跪下磕头。
“老祖大义,孙儿惭愧。”
“起来吧,别跑来跑去的。”
张林摆了摆手。
“长春谷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个陆羽,确实不好惹。
钱万里那个蠢货,以为自己得了较蟒血脉就能横着走,结果呢?一招都没接住。”
张铁山站起身来,满脸焦急。
“老祖,那咱们怎么办?长春谷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张家!”
“我知道。”
张林负手而立,望着蒙阳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所以,咱们得找靠山。”
“靠山?什么靠山?”
“香积寺。”
张铁山一愣。
“香积寺?那个破庙?能有什么靠山?”
“破庙?"
张林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香积寺的灵慧方丈,可不是普通的和尚。
他背后站着的,是金刚寺。”
“金刚寺?”
张铁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金刚寺是玄月观地盘之外的佛门大派,势力不在玄月观之下。”
张林压低声音:
“灵慧方丈是金刚寺派到蒙阳城来的,名义上是建寺传法,实际上是金刚寺钉在玄月观地盘上的一颗钉子。”
“这事儿,也是经过了玄月观允许的。其中涉及两派之间的交易,不是我们能打听的。”
张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香积寺虽然小,但背景大得很。长春谷再厉害,陆羽再强,他敢动金刚寺的人吗?他敢得罪玄月观和金刚寺两边的势力吗?”
“所以,只要咱们张家并入香积寺,成为佛门居士,陆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咱们动手。”
张铁山眼睛一亮。
“老祖高明!”
“不是我高明,是形势逼人。”
张林叹了口气。
“我在香积寺修行三年,灵慧方丈待我不薄。这次开口求他,应该能成。”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香积寺啊!”
“走吧。”
张林和张铁山出了张家,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小山脚下。
山不高,满山翠柏,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顶。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古朴的寺庙。
寺庙不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门前挂着两块匾额,一块写着“香积寺”,另一块写着“十方丛林”。
山门虚掩,里头传来幽幽的钟声和诵经声。
张林整了整僧袍,双手合十,迈步走上石阶。
张铁山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他虽然是一族之长,但在这佛门清净地,总觉得有些拘束。
进了山门,穿过前院,来到大雄宝殿。
殿中供奉著一尊金身佛像,慈眉善目,低眉垂目。
佛像前,一个老和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低声诵经。
老和尚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毛花白,垂到眼角。
正是香积寺方丈。
灵慧和尚。
张林走到灵慧和尚身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弟子张林,拜见方丈。”
张铁山愣了一下,连忙也跟着跪下。
灵慧和尚停下木鱼,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在张林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张铁山身上扫了一眼。
“起来吧。”
他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张林。
“你闭关三年,金刚琉璃身修到了第几层?”
“回方丈,第二层。”
金刚琉璃身修炼到第二层,已经炼得皮肉如金,身如琉璃,金刚不坏,相当于练气中期。
修炼到第三层,可让骨骼如金,坚不可摧。相当于练气后期。
灵慧和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不错。三年修到第二层,算是有些慧根了。”
张林连忙道:
“弟子愚钝,全赖方丈指点。”
灵慧和尚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张铁山。
“这位是?”
“弟子侄孙,张家当代家主,张铁山。”
张铁山连忙磕头。
“晚辈张铁山,拜见灵慧方丈。”
灵慧和尚“嗯”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起来吧。张林,你今日带他前来,所为何事?”
张林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方丈,弟子想带张家,并入香积寺。”
灵慧和尚眉头微微一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蒙阳城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是因为长春谷的事?”
“方丈明鉴。”
张林低声道:
“钱家已灭,长春谷势大。弟子担心张家迟早也会被长春谷吞并,所以......”
“所以想躲进香积寺里,借佛门的庇佑?”
灵慧和尚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林。
“你可知道,香积寺向来不问世事,不插手蒙阳城的纷争?”
“弟子知道。”
张林咬了咬牙:
“但弟子更知道,方丈背后是金刚寺。香积寺虽然庙小,但背景不小。弟子不求香积寺出手对付长春谷,只求给张家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灵慧和尚沉默了很久。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的细微声响。
“张林。”
“弟子在。”
“你拜入香积寺三年,修行刻苦,心性也算坚定。但你带张家入寺,这事......为师做不了主。”
张林一愣。
“方丈的意思是...……”
“张家不是三五个人,是几百口子。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修士有凡人。他们入了香积寺,是当居士?还是当弟子?还是当佃户?”
“这些事,不是为师一个人说了算的。得开僧团大会,让寺中各位执事一起商议。
张林眉头皱了起来。
“那......要多久?”
“少则三日,多则七日。”
张林咬了咬牙。
“方丈,弟子等得起,但张家等不起。长春谷那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动手......”
灵慧和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张林,你知道为师为什么愿意收你为徒吗?”
张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灵慧和尚走到佛像前,拈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
“因为你资质不错,心性也好,是块修佛的料子。但更重要的,是你不贪。”
“你拜入香积寺三年,从未向为师提过任何要求。不要求法器,不要求丹药,不要求功法,只是老老实实地修行。”
“这一点,很难得。”
他转过身,看着张林。
“但你现在,为了张家的事,向为师开口了。这说明你心中有挂碍,有执念。”
“师父………………”
“为师不是怪你。”
灵慧和尚摆了摆手:
“有挂碍是人之常情。你若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也不会来求为师了。”
他叹了口气。
“这样吧。张家的事,为师应下了。但有一个条件。”
张林大喜,连忙跪下。
“方丈请说!”
“张家并入香积寺后,所有张家子弟,必须遵守寺规。不得饮酒,不得食肉,不得杀生,不得娶妻。”
“已经娶妻的,可以保留家室,但不得再纳妾。未娶妻的,终身不娶。
“能做到吗?”
张林毫不犹豫地点头。
“能做到!”
灵慧和尚又看向张铁山。
“你呢?你是一家之主,你能做到吗?”
张铁山张了张嘴,想说“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今年才四十出头,正值壮年,膝下只有一子,还想着再生几个。
不娶妻?
不纳妾?
这.......
张林回头瞪了他一眼。
“还犹豫什么?你想看着张家被长春谷吞并吗?”
张铁山打了个激灵,连忙磕头。
“晚辈能做到!晚辈一定遵守规!"
灵慧和尚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张林,你带张铁山去客堂,找知客登记造册。张家子弟的名单,三日之内交到寺里。”
“是!”
张林和张铁山磕头谢恩,退出了大殿。
两人走出大雄宝殿,张铁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老祖,咱们真的要把张家并入香积寺?”
“怎么,你不想?"
“不是不想......"
张铁山苦笑:
“就是不纳妾,不娶妻这一条,我怕族里的年轻人会有意见。”
“有意见的,逐出张家。”
张林冷冷道:
“让他们自己去找长春谷拼命,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
张铁山无言以对。
“走吧。”
张林迈步往前走:
“先去客堂登记,然后回府召集族人,把这事宣布下去。动作要快,不能让长春谷抢在前面。”
张铁山连忙跟上去。
两人穿过回廊,走到客堂门口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和尚。
那和尚约莫二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手里捧着一摞经书。
他看到张林,微微躬身。
“张师叔。”
张林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明心,方丈今日可有其他客人?”
年轻和尚想了想。
“早上来了一个人,好像是城主府的,送了一封信就走了。”
“信?什么信?"
“不知道,方丈看完就收起来了。不过方丈看完信之后,脸色不太好。”
张林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知道了。你去忙吧。
年轻和尚抱着经书走了。
张林站在客堂门口,望着大雄宝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张铁山小心翼翼地问:
“老祖,怎么了?"
“没什么。”
张林摇了摇头:
“但愿是我多想了。”
他迈步走进客堂,张铁山连忙跟上。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大雄宝殿的二楼窗边,灵慧和尚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锁。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钱万通已押解玄月观,长春谷陆羽不日将成为玄月观外门弟子。”
灵慧和尚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阿弥陀佛”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转身走回殿中。
客堂里,知客僧拿出厚厚的登记簿,开始记录张家子弟的信息。
张林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张铁山低声问道:
“老祖,你说香积寺背后是金刚寺,这事儿靠谱吗?"
“靠谱。”
张林点了点头。
“我在寺里三年,亲眼见过金刚寺来的信使。那些人的修为,深不可测,随便一个都比灵慧方丈强。”
张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那玄月观那边......不管吗?”
“管什么?这是两派之间的交易。”
张林压低声音:
“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听灵慧方丈提过一句。金刚寺不在玄月观的地盘上传法,只建一座小庙,算是留个香火。玄月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边相安无事。”
“所以香积寺虽然庙小,但背景硬得很。长春谷的陆羽要是聪明,就不会动我们。
张铁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登记完信息,两人离开了香积寺。
下山的时候,张铁山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寺庙,心中感慨万千。
张家在蒙阳城扎根了几十年,没想到最后要靠一座破庙保命。
“走吧,回府召集族人。”
张林迈步往前走,步伐沉稳。
“从今天起,张家就是佛门居士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该关的关,该卖的卖。长春谷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人不死,家就在。”
张铁山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与此同时,长春谷中。
陆羽正盘膝坐在密室之中,灵识沉入道土,查看着这几日的收获。
钱家的灵材已经被五行法坛炼化了大半,道土中的五行灵气浓郁了许多。
火池的上限在他的祭练中提升,内里的火云车又增加了三辆,总数达到了十五辆。
桃神偶桃子坐在紫灵桃树的枝头,捧着一本启蒙书,咿咿呀呀地念着。
赤鸦道兵蹲在火行法坛上,叽叽喳喳地聊天。
灵龟道兵趴在甘露灵泉里,闭着眼睛享受灵水的滋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陆羽的灵识退出道土,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山谷中忙碌的弟子们,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钱家已灭,张家不足为虑。
剩下的,就是响水河水府的妖族了。
不过,那得等他拿到玄月观外门弟子的身份之后再说。
有了这层身份,他在蒙阳城才能站得更稳。
对付妖族的时候,也能多几分底气
“夫君。
钱玥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钱玥玥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夫君,喝碗汤暖暖身子。”
陆羽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几分寒意。
“周维清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钱玥玥摇了摇头:
“不过他说过,快则十天,慢则半月,玄月观那边就会有回信。
陆羽点了点头。
“不急,慢慢等。”
他放下汤碗,伸手将钱玥玥拉入怀中。
“倒是你,这几日修炼得如何?”
钱玥玥脸微微一红。
“玄阴照月已经练到第三层了,距离第四层不远。
“不错。”
陆羽捏了捏她的手:
“再修炼几日,等突破到第四层,我教你几门法术。”
钱玥玥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陆羽笑了笑: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晚上好好陪我。”
钱玥玥的脸“唰”地红了,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
“夫君又取笑我.....
陆羽哈哈大笑,将她得更紧了些,寻山碳水,免不了一番大战。
张家投靠香积寺的消息,没过几天就传到了陆羽耳中。
送消息来的是周维清。
他一大早就赶到了长春谷,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急匆匆地进了议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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