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空气仿佛凝固了,夜风都不敢吹进这片树林。
“陆谷主,好大的排场。”
钱万里的声音沙哑低沉:
“就为了对付我钱家,你把长春谷的老底都搬出来了?”
陆羽没有接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团赤金色的火光越来越亮,将整片树林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映在钱家修士脸上,映出一张张惊恐的面孔。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陆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未落,他头顶上方三丈之处骤然升腾起一片火云。
那火云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是从虚空中撕裂而出。
赤红如火,翻滚如潮,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金色。
火云之中,传来隆隆的声响,像是闷雷,又像是车轮滚动的声音。
“那是什么?!"
钱家阵营中有人惊叫出声。
话音未落,十二架火云车从火云中呼啸而出。
它们每一架都有丈许来长,通体赤金,火焰缭绕,车轮是两团高速旋转的火球,滚动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身上的道文纹路在夜空中闪闪发光,像是燃烧的符篆。
十二架火云车一字排开,悬浮在陆羽头顶,气势磅礴,仿佛要将整片树林眼为平地。
钱家的修士们脸色大变。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法术。那些练气一二层的散修。
平时能见到的不过是些阴风,弄焰之类的基础法术,哪见过这般阵仗?
有几个胆小的,腿都开始发抖了。
“不要慌!”
钱万里大喝一声,声浪滚滚,稳住了己方阵脚。
但他自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陆羽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那些火云车散发出的热浪,隔着数十丈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发出嗤嗤的响声。
更可怕的是,火云车散发出的光芒照在身上,竟让他体内的蛟蟒血脉隐隐作痛。
那是至阳至刚的火焰对妖气的天然克制。
钱万里心中凛然,知道这一战不能硬接。
“万通,助我!"
他低喝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杆黑幡。
那黑格约莫三尺来长,面漆黑如墨,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股阴邪冰寒的气息。
幡杆是某种不知名的兽骨,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这是钱万里压箱底的法器,玄阴摄魂幡。
一阶上品,有着七道灵禁的法器。
是他早年游历时暗算一位邪修,从他手中夺来的。
此以阴魂和血肉祭炼而成,能释放出阴寒的玄阴黑气,护身御敌,威力不俗。
钱万通见状,连忙将手掌按在钱万里后背上,将浑身法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两人体内的蛟蟒血脉同时涌动,法力中混杂着妖气,变得更加暴虐凶猛。
钱万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玄阴魂幡上。
幡面猛地一颤,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无数黑气从中涌出。
如同一头头黑色的恶鬼头颅,在两人头顶盘旋缠绕,很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头上有着双角的恶鬼头颅。
那黑气冰冷刺骨,散发出阵阵腐臭的气息,与陆羽火云车的炽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时迟那时快。
陆羽灵识一动,十二架火云车齐齐出动,朝着钱家所在的小树林兜头砸下。
火云车的速度快得惊人,拖着长长的尾焰,像是十二颗流星从天而降。
钱万通只觉得眼前一花,第一架火云车已经在了巨大的恶鬼头颅上。
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火云车在撞击的瞬间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烈焰冲天而起,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笼罩在火海之中。
巨大的恶鬼头颅剧烈震顫,无数黑气被火焰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油锅里滴进了水。
但巨大的恶鬼头颅没有消失。
钱万里咬着牙,拼命运转法力,将更多的黑气从中释放出来,填补被火焰烧蚀的部分。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火云车接踵而至,一架接一架地砸在巨大的恶鬼头颅上。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小树林里的树木被热浪烤得焦黄,树叶簌簌落下,还未落地便被火焰点燃,化作一片片火蝴蝶在空中飞舞。
钱家那些修为较低的修士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有几个躲闪不及的,衣角被火星溅到,立刻烧了起来,疼得满地打滚。
“稳住!都给我稳住!”
钱万里嘶声大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玄阴摄魂幡虽然强悍,但连续承受这么多火云车的撞击,对他的法力和精血都是极大的消耗。
钱万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体内的法力已经被抽走了大半,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全靠一股狠劲撑着。
第九架、第十架、第十一架......
巨大的恶鬼头颅的形体越来越虚幻,像是被重锤砸过的泥偶,随时都可能崩溃。
“最后一架!”
陆羽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平静得可怕。
第十二架火云车呼啸而至,比前面十一架更快、更猛。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赤红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巨大的恶鬼头颅上。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火光冲天而起,热浪席卷四方,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
巨大的恶鬼头颅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无数黑气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钱万里手中的玄阴摄魂幡发出一声悲鸣,幡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灵光黯淡,显然受了重创。
他本人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钱万通更惨,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将碗口粗的树干撞得断裂,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大伯!大伯你没事吧?”
钱万通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土,嘴角挂着血丝。
钱万里摆了摆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火海。
火焰渐渐散去,陆羽的身影从火光中走出。
他的道袍一尘不染,步伐从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与他无关。
“钱家的底蕴,不过如此。”
陆羽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钱家众人心上。
钱万通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骂回去,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十二架火云车,就把钱家最强的防御手段打得支离破碎。
这仗还怎么打?
钱万里面色阴沉,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陆羽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那一手火云车法术,威力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更可怕的是,陆羽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招。
一招就破了他的玄阴摄魂幡。
若是陆羽再出第二招、第三招......
钱万里不敢往下想了。
“所有人听令!”
陆羽忽然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身后的长春谷弟子。
“钱家勾结妖族,残害百姓,天理难容。今日,替天行道!”
“杀!”
肖玉第一个冲了出去,身边草木随她而行,迅猛生长,直取钱家一名练气三层的供奉。
陈长春紧随其后,带着原长春谷的老人,从侧翼包抄。
“请宝贝转身!”
廖欢哈哈一笑,带着廖家的家将杀入钱家阵营,手中中品法器级别的吞阴葫芦中飞出一道道玄月斩阴刀刀气,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般。
长春谷的弟子们士气大振,呐喊着冲向敌人。
钱家的修士们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溃不成军。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地投降,只有少数几个死忠还在负隅顽抗。
钱万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力回天。
他的玄阴攝魂幡已毁,体内的法力也消耗了大半,根本不是陆羽的对手。
“撒!”
钱万里咬了咬牙,做出了最痛苦的决定。
他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钱万通,转身就跑。
“想跑?”
陆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他背后的燃火飞天翼猛然展开,赤红的火焰翅膀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轻轻一扇,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朝着钱万里追去。
钱万里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陆羽的速度太快,燃火飞天翼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眨眼间就追到了钱万里身后。
“烈火焚天堂!”
陆羽一掌拍出,赤金色的掌印在空中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钱万里后背轰去。
钱万里避无可避,只好将钱万通往旁边一推,自己转身硬接这一掌。
轰!
掌印与钱万里的双掌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钱万里的手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大伯!”
钱万通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几个长春谷的弟子拦住。
他怒吼一声,挥刀砍翻两人,却又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钱万里躺在地上,浑身剧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望着夜空中那轮弯月,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陆羽从空中缓缓落下,站在钱万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万里,你勾结妖族,残害百姓,可知罪?”
钱万里惨然一笑,声音微弱: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杀就杀,我钱万里认了。”
“认了就行。
陆羽点了点头,手掌一翻,掌心亮起一团赤金色的火光。
“下辈子,别再做这种蠢事。”
一掌落下。
火光冲天。
钱万里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之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地面。
“大伯!”
钱万通嘶声惨叫,眼中满是血丝。
他想冲过去,却被几个长春谷的弟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陆羽转过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钱万通,目光平静。
“钱万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钱万通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带回去。”
陆羽摆了摆手:
“关起来,等拿到勾结响水河妖族的证据,一起送交玄月观。
几个长春谷弟子将钱万通捆绑起来,押了下去。
树林中的战斗也渐渐平息。
钱家的修士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百余号人,最后被俘虏的不过四十来个。
长春谷这边也有伤亡,但比起钱家,简直不值一提。
肖玉衣裙上带着点鲜血走过来,汇报道:
“夫君,钱家修士已全部肃清。我们这边阵亡十三人,伤三十七人。”
陆羽点了点头:
“阵亡的弟子厚葬,抚恤加倍。受伤的好生医治。”
“是。”
肖玉领命而去。
陆羽站在树林中,望着满地的狼藉和还未熄灭的火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钱家完了。
但事情还没完,响水河水府的妖族,才是真正的麻烦。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蒙阳城上面还有一个玄月观顶着,他暂时还能在蒙阳城窝着发展一阵子。
林中一战,尘埃落定。
陆羽没有在战场上多耽搁。
留下肖玉,陈长春等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自己带着廖欢和廖长青和几十名名精锐弟子直奔蒙阳城西的钱家大宅。
夜风凛冽,吹得街巷中的灯笼摇摇晃晃。
钱家大宅的门楣还在,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还在,但里头的人已经慌了。
陆羽带人赶到时,钱家大宅的大门紧闭,院墙后面隐约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和哭嚎声。
显然,钱家留守的人已经得到了前线溃败的消息。
老祖魂灯一灭,钱家的人再傻,也知道今日决战的结果了。
“撞门。”
陆羽摆了摆手。
两尊黄巾力士从道土中现身,巨大的手掌按在朱漆大门上,猛地一推。
轰隆。
大门连同门框一起被推倒,尘土飞扬。
“长春谷抄家,都乖乖放弃抵抗,抱头蹲好,敢反抗的都杀了!”
廖欢一马当先,带着廖家的家将冲了进去,廖长青带着长春谷的人,紧随其后。
钱家大宅里乱成一钢粥。
丫鬟仆役四散奔逃,账房先生抱着账册往火盆里去。
几个钱家的旁系子弟试图从后门逃走,被早有准备的膠长青带人堵了个正着。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钱家大宅便被彻底控制。
男丁全部押到前院蹲下,女眷集中到后院厢房,库房、账房、书房——贴上封条。
陆羽走进钱万通的书房,环顾四周。
紫檀木的书桌被拍碎了一角,地上散落着撕碎的信纸碎片,炭火盆里还有未烧尽的账册残页。
他弯腰捡起一片碎纸,上面依稀可见“长春谷”“陆羽”等字样,嘴角微微一翘。
“搜。一寸一寸地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弟子们领命,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陆羽灵识一扫,钱家的一切都尽数显现在他眼前。
径直走向钱家库房。
库房在地下,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经过三道铁门,才看到那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道禁制法阵,防得住练气三四层的修士。
但对陆羽来说,却是没多少作用。
赤阳火燃起,陆羽一震碎禁制,推开石门。
一般灵气扑面而来。
他迈步走进库房,目光扫过一排排木架,心中暗暗点头。
钱家不愧是蒙阳城的老牌势力,积攒了几十年的家底,确实丰厚。
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灵材。
火行灵材有赤铜矿、火灵石、地火晶;水行灵材有寒玉、水灵珠、玄冰晶;土行灵材有重石、黄龙玉;木行灵材有青木灵砂、千年阴沉木;金行灵材有金精石、玄铁母。
各类灵材加起来,足足装满了十多个大箱子。
除了灵材,库房里还有不少成品丹药。
辟谷丹、血精丸、正阳丹、养气丹,林林总总,少说有上百瓶。
法器也有几件,不过品阶都不高,大多是一阶下品,只有一件一阶中品的护身软甲还算入眼。
“不愧是销金窟的买卖,油水真不少。”
陆羽将库房里的东西全部收入道土,连一根灵木根都没留下。
抄家的活计持续了整整一夜。
待到天色微明,钱家所有的产业都被清点完毕。
钱家在蒙阳城里有赌坊五间、烟馆十二间、青楼十六间,还有城外的一片田庄和大量宅院。
这些不动产,陆羽暂时没有动,留待日后慢慢处置。
至于那些被钱家豢养的奴隶,陆羽让人全部释放,愿意回家的发给盘缠,无家可归的则安置到长春谷的田庄里做工。
从钱家搜出来的灵材、丹药、法器.......折合成五行灵材,数目相当可观。
陆羽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些硬通货,就与长春谷差不多。
再加上那些不动产和铺面,总价值不比长春谷占据的大半蒙阳城田地少。
“难怪钱万通舍得往外送资源,原来家底这么厚。”
陆羽心中感慨,回到长春谷中后,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将所有材分类整理,记录在册。
在整理钱万里的遗物时,陆羽找到了几样好东西。
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玄阴摄魂幡祭炼真解。
正是那杆黑幡的炼制法门。
陆羽翻开古籍,逐页浏览。
玄阴摄魂幡,是能祭练出九道灵禁,一阶上品法器的完整法门。
就是偏向于阴邪,不走正路。
祭练时,需要以九对阴年月日出生的童男童女为祭,配合大量阴气,阴魂,白骨血肉祭炼而成。
幡中封印阴魂,能释放玄阴黑气护身御敌,也可摄人魂魄,歹毒异常。
钱万里这杆幡祭炼得并不完整,只封印了七道阴魂,勉强达到一阶上品的门槛。
被陆羽的赤阳火灼烧后,桥面破损,灵禁受损,品阶跌落至一阶中品,只剩下五道灵禁勉强维持。
“这东西虽然歹毒,但也不是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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