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时分,入口处蓝芒一闪,又有两人先后走进来。
一人鹤发童颜,面目红润,身穿道袍;另一人则中年儒生打扮,矮胖圆润。
可二人方一入殿,大厅内不少修士便骚动起来。
敬畏的目光,纷纷投向二人。
极阴祖师和青易居士看见来人,神色却都冷了几分。
那鹤发童颜的老道一眼看见极阴祖师,顿时冷哼一声。
“极阴老魔,南鹤老魔,你们来得倒够早。看来你们这些打家劫舍的魔头,还真对这虚天殿中的宝物,真的惦记得很。”
青易居士顿时露出冤枉之色。
“清虚子,道友这话可就难听了。南鹤岛之事,青某早说过,那几家修士明明是死在七级妖兽手里。青某不过救援晚了一步,之后替他们报了仇,顺手收些报酬,合情合理。”
清虚子眼中几乎喷火。
“那七级妖兽怎么来的?”
青易居士讪讪一笑,重新低头看竹简。
“天有不测风云,老夫怎么知道那七级妖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殿中不少修士暗暗翻了个白眼。
极阴祖师则阴森森地看向清虚子,毫无解释之意。
“清虚子,不是本祖师来得早,是你们这些伪君子来得太晚。原本我还以为你二人手中残图的消息是假的,没想到最终还是寻来了。这样也好,等入了外殿,本祖师正好渡化了你们。”
清虚子还未开口,厅外忽然传来一道浑厚声音。
“极阴,你要渡化谁?不如连本人一块渡化了吧。”
此声一出,极阴祖师和青易居士脸色同时一变。
远处玉柱上,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姜姓老者,也猛然抬头,望向入口方向,脸上露出笑意。
“万道友,你也来了。怎么不见三姑道友?”
蓝芒散开,一名紫袍玉带的中年男子迈步走入大厅。
此人方脸浓眉,气度沉雄,一开口,两排白牙在殿中灵光下微微发亮。他先朝姜姓老者和不远处的白发老妪一礼,道:
“姜前辈,郝夫人,许久不见。姑姑另有要事,此次便不来了。”
随即那人才望向极阴祖师。
那一眼,气势逼人。
极阴祖师被他如此盯着,面色阴沉,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反唇相讥。
方觉站在楚无忌身后,先前重逢谢玉棠的心绪尚未完全平复,此刻见极阴这等元嬰老魔都忌惮来人三分,不禁仔细打量那紫袍中年。
能让极阴这等元嬰老魔都忌惮三分,此人莫非也是元婴期修士?
楚无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万天明。
不过此时万天明的修为还只是元婴初期。能让极阴如此忌惮,更多还是因为他身后的万三姑。那位若真踏入元婴后期,整个乱星海正道声势都会随之大涨。
方觉站在楚无忌身后,见到正魔双方的元嬰老怪陆续现身,只觉殿中气氛越发压抑。
接下来的五六日里,进入大厅的修士越来越多。
百余丈方圆的前殿,渐渐坐满了人。
玉柱顶端早已被元婴修士和来得早的结丹修士占据,后来者只能在大厅地面及墙壁上的雕塑突出处,寻一处角落盘坐调息。
在大殿内,几乎看不见筑基修士,就连结丹修士,在此地也只能算寻常。
至于元嬰老怪,每多来一位,都会让大厅内气氛沉上一分。
第六日清晨,入口处蓝光又是一阵波动。
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并肩走入大厅。
男的身材魁梧,环目披发,脸上煞气极重;女的却肌肤白皙,小巧玲珑,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流转间,仿佛能勾人心魂。
那名白发老妪原本正在闭目调息,一见二人,神色骤然大变。
“蓝氏双魔!”
此言一出,附近几根玉柱上的修士都变了脸色。
便是木剑阁的姜姓老者,也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笑意,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小妹没想到,星海中竟还有人识得我兄妹。”
那小巧玲珑的女子掩嘴一笑,身子轻颤,笑声娇媚入骨。
可殿中无人觉得好听。
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白发老妪略一犹豫,还是沉声道:“两位昔年依附六道极圣,早已隐居魔孽岛多年。如今不在岛上待着,就不怕被天星双圣察觉,亲自出手灭杀吗?”
披发大汉冷冷扫了她一眼。
他嘴唇微张,声音却诡异地从腹中传出。
“怎么,这位道友对我兄妹有成见?”
话音落下,他脸上浮现一层淡淡血气,浑身煞气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白发老妪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露怯,脸色一沉,又重新踏前一步,转头向姜姓老者传音了几句。
姜姓老者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两位道友若想领教我木剑阁的木剑之术,姜某倒也可以奉陪。
披发大汉闻言,狞笑一声。
空气骤然紧绷。
正当两方气机隐隐相撞时,厅外人影一闪,又走进来两名白衣老者。
一人须发如银,衣袂飘飘,慈眉善目,如同神仙中人。
另一人则头戴面具,身形沉默,气息冷硬,像是一柄被布包裹的刀。
二人方一入殿,所有目光几乎同时扫了过去。
不少结丹修士神色一松,像是终于等到了主事之人,星宫执法长老。
而正魔两道的元嬰老怪看向二人时,神情便复杂得多。
有忌惮。
有厌恶。
也有几分无可奈何。
赵长老见众人都望向自己,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道:
“诸位道友,此次虚天殿之行,由我与金魁道友代表星宫进行监督。”
他语气和气,却清清楚楚传入大厅每一个人耳中。
“规矩与历届一样。外殿之中,凡有恃强凌弱、杀人夺宝者,我二人皆会出手阻止。事后若查明确有恶行,星宫亦会通缉追杀。”
“不过,我等的监督只限于外殿。星宫不会插手内殿之事。诸位道友若自觉实力不足,最好止步于外殿。”
赵长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另外,虚天殿本身的危险,我二人不会出手相助。便是有道友在我等面前触动禁制,当场陨落,我二人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蛮胡子的传音也在此时落入楚无忌耳中。
“楚兄,小心些。星宫的这些人可不是个善碴!”
蛮胡子声音粗豪,话中却少见地带了几分正色。
“据我师尊所说,凡是魔道之人势大时,星宫便会打压魔道,正道之人强大时,就会打压正道,根本不给两者壮大的机会。而且每次虚天殿之行,正魔两边总会有几个修士死得不明不白,谁知道是不是星宫暗中下的手?”
“楚兄虽不属正魔任何一方,也要小心一点。蛮某可不想好不容易找来的帮手,莫名其妙地折在这种地方。
楚无忌收到传音后,对着蛮胡子轻轻点头。
原著之中就有星宫暗中下黑手的记载,他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赵长老目光落在蛮胡子、姜姓老者等人身上时,几人皆毫不退让地回望过去。
就在此时,金魁忽然看清蓝氏双魔那一男一女的容貌时,面具后的目光骤然一凝。
“蓝氏双魔!”
赵长老脸色也变了。
“金长老,你没看错?蓝氏双魔当年不是早被两位老宫主联手除掉了吗?”
金魁声音一沉。
“金某怎会认错。当年追杀这二魔时,我便跟随在两位宫主身侧。也正是那一战后,两位宫主才双双进阶后期。”
他说到这里,目中露出几分惊疑。
“只是奇怪。即便这二魔当年侥幸逃得性命,也该根基大损,修为跌落才是。怎会不但伤势尽复,如今修为似乎在元婴期还略有精益?”
赵长老沉吟片刻,低声道:“世间恢复根基的灵物虽少,却并非没有。想来二人是另有机缘。”
金魍神色阴沉。
“若真是如此,便麻烦了。蓝氏双魔成名还在两位老宫主之前。当年男的嗜杀成性,一夜之间屠尽两座小岛,修士凡人死伤不计其数。女的修炼阴阳诀,专擒年轻男修采补元阳,事后虐杀。偏偏二人皆是元婴中期,又形
影不离,联手之下,便是面对大修士也能自保。”
他说这番话时,声音不算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位元婴听清。
厅中气氛顿时更加压抑。
蓝氏双魔却只是冷笑。
那娇小女子还朝金魁眨了眨眼,笑意娇媚。
“金长老竟还记得我兄妹,真叫小妹受宠若惊呢。”
金魁没有理会她,转而与赵长老传音商议了几句。
片刻后,金魁飞向姜姓老者所在玉柱。
“姜道友。
姜姓老者眼皮一抬。
“金长老有事?”
金魁开门见山,传音道:
“蓝氏双魔现身,外殿之中恐有变数。若姜道友愿与星宫联手,协助我等在虚天殿中击杀蓝氏双魔,星宫愿出一枚化婴丹。”
此丹对元婴修士稳固元嬰、温养法力頗有裨益,虽算不得逆天之物,却也极为罕见。据传对于元婴期突破到元嬰后期有一定助益。
姜姓老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怎么,道友觉得不够?”金魁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姜姓老者却懒洋洋一笑。
“够,当然够。可惜姜某寿元无多,可没有贸然与两位同阶积年老魔拼命的心思。方才与两位蓝道友不过几句口角冲突罢了,金长老莫要当真。”
蓝氏双魔闻言,皆冷笑一声。
金魁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头看向蛮胡子,眼前微微一亮,嘴唇微动,传音道:
“蛮道友。当年星宫一别,想不到道友竟也修为大进,成了元婴中期修士。若道友愿协助星宫击杀蓝氏双魔,星宫同样愿出一枚化婴丹。”
蛮胡子摸了摸黄须,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
“金道友还真是大方。”
他原本想直接拒绝。
星宫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可就在这时,楚无忌的传音落入耳中。
“蛮兄,不妨答应他。”
蛮胡子心中一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动,却没有立刻回话。
楚无忌声音平静。
“蓝氏双魔冒着被星宫双圣追杀的风险前来虚天殿,未必不会碰虚天鼎,若不答应金长老,等到了内殿取鼎之时才碰到此二人,那便是大麻烦。”
“你我目标是虚天鼎。若让这联手堪比大修士的两人搅局,此行变数太大。”
蛮胡子沉默一息,随即咧嘴一笑,传音道。
“好。既然星宫如此有诚意,蛮某便卖金道友一个面子。”
金魁神色稍缓。
蓝氏双魔却同时看向胡子,目光阴冷。
蛮胡子毫不在意,反而朝那披发大汉咧嘴一笑。
“怎么?不服?出了这大厅,咱们可以试试。
披发大汉腹中传出一声低沉冷笑,却终究没有在此地发作。
楚无忌闭目不语,心中却已将蓝氏双魔和星宫两位长老的危险程度同时提高了一截。
接下来的三日,大厅中再无新的元婴修士到来,只零零散散多了三四名结丹修士。
气氛却越来越诡异。
正道、魔道、星宫、散修,各自占据一方。明面上无人动手,暗地里的传音与试探却从未停过。
到了第四日清晨。
轰隆隆。
一阵沉闷巨响忽然从大厅入口传来。
众人齐齐睁眼。
只见那水蓝色入口处,一道白玉石门毫无征兆地轰然落下,将来路彻底封死。
石门表面白光濛濛,符文流转,显然布有厉害禁制。
几乎同时,远处虚天殿外侧也隐隐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宫殿都被某种力量封闭起来。
厅内一些不知内情的结丹修士顿时变色。
可当他们看见那些元婴修士个个神色平静,这才强行按下心中惊慌。
赵长老和金魁同时睁开双眼,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
所有目光,顿时落到二人身上。
两人没有解释,只并肩朝大厅最深处走去。
还未等他们走到尽头,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几块白玉石板亮起刺目白芒。
下一刻,一座丈许大小的小型传送阵,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地面浮现出来。
厅中不少修士心头一惊。
这么多人,竟无人看出这传送阵方才藏在何处,又是如何显形。
虚天殿的禁制之妙,再次让众人心中发寒。
赵长老和金魁却像早已见怪不怪,走到传送阵前,俯身仔细检查起来。
半晌后,二人互相点了点头。
赵长老转身望向众人。
“传送阵无误。由此过去,便是虚天殿外殿。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传送阵。
白光一闪。
身影消失。
厅中众修一时面面相觑。
但很快,万天明便带着清虚子和那名中年儒生飞身落下玉柱,毫不迟疑地走入传送阵中。
白光再闪。
三人也消失不见。
有了带头之人,其他修士顿时反应过来。
距离传送阵较近的结丹修士纷纷起身,快步走去。白光接连闪动,不过片刻工夫,大厅内便少了近半人。
楚无忌目光微动。
他看见那名黄脸修士也混在人群之中,悄无声息地踏上传送阵,先一步离开。
楚无忌眼底蓝芒一闪。
那人气息遮掩得极好,但却明显是正道修士,不知为何极阴盯上了对方。
不一会儿,见蓝氏双魔、极阴等人也先后消失在传送阵中。
楚无忌轻咳一声,笑道:“各位道友,我们也该走了。再等下去,这大厅里可没几个人了。”
蛮胡子扫了一眼殿中寥寥无几的修士,咧嘴笑道:“自然。再不走,那传送阵可就要消失了,下一次出现,便是一个月后。咱们可就真要被白白困在这里一个月。”
说话间,方觉、吴金铭、照海上人、谢玉棠、苏绫几人纷纷结束调息,站起身来。
楚无忌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袖袍微动,几枚玉牌悄然飞出,分别落入照海上人、谢玉棠与苏绫手中。
方此前已有两枚保命玉牌,自不必多给。
照海上人接过玉牌,先是一怔,随即看向楚无忌。
“无忌,这是......”
楚无忌笑道:“外殿凶险,此物可抵挡假婴修士全力一击。若遇不可敌之人,莫要硬拼。”
照海上人握着玉牌,神色微动,没有推辞。这玉牌若使用得当,甚至可以在危机关头救自己一命。
谢玉棠低头看着学中玉牌,又看了看楚无忌,认真抱拳一礼。
“多谢楚师叔。”
楚无忌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苏绫见此,也识趣地敛衽一礼,将玉牌收好,柔声道:
“多谢楚前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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