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佟掌柜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佟掌柜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番闲谈从未发生过一般。
“让前辈久等了。”
楚无忌淡淡道:
“无妨。”
说着,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赤霞花,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株赤霞花药龄差了些,顶多七八十年。若只是寻常炼丹也就罢了,可我要配的丹方,对火候与药性都挑得很。成色不够,炼时便容易差上一线。”
佟掌柜闻言,眼皮微微一跳。
她做了这么多年药材生意,眼力自然是有的。
眼前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前辈,只扫了几眼,便将药龄估得八九不离十,显然不是外行。
当下,她脸上的笑意便又真了几分。
“前辈好眼力。这株赤霞花,年份确实差了少许,不过碧露草成色却是上佳,离百年也只差一线。两样合在一起,药性相辅,倒也未必不能补回来几分。”
楚无忌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话虽如此,差了终究是差了。你若还按原价算,未免有些不厚道。”
佟掌柜苦笑道:
“前辈这话,可真是为难老婆子了。如今坊中药材一天一个价,我这边进货都难,能拿出这两样,已是不易。
楚无忌也不与她绕,直接报了个价。
那价格一出口,佟掌柜顿时吸了口气,连连摇头。
“前辈这刀,可砍得太狠了些。”
楚无忌神色不变。
“赤霞花年份不足,碧露草虽好,却也还没真正到百年。何况我要的青脂叶,你这里也拿不出来。两样一起,这个价,不算低了。
佟掌柜听得一滞。
她盯着楚无忌看了两眼,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前辈既是识货之人,我也不跟你虚抬价格了。就按前辈说的,再添十块灵石。”
楚无忌摇头。
“三块。”
“前辈......”
“成便成,不成我去别家。”
这话一出,佟掌柜顿时没了脾气。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苦笑着摆了摆手。
“也罢,也罢。就当老婆子今日少赚一些,与前辈结个善缘。”
楚无忌这才不再多言,翻手取出灵石,放在案上。
佟掌柜收了灵石,将两只玉盒推了过去。
楚无忌顺手收起,动作不疾不徐,又问了一句:
“青脂叶最近行情如何?”
佟掌柜闻言,便回道:
“普通年份的还好,若是成色上得了台面的,这阵子确实涨了不少,估摸着比往常涨了两三成。尤其是女修常用的那几类美颜类辅药,这半年最是抢手。”
“前辈若是急着要,我先前说的凝香阁,倒确实可以去看看。那边门路比我广些,存货也多,品质也不差………………”
说到这里,佟掌柜顿了顿,笑意里带了几分无奈。
“就是价钱贵些。除此之外,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楚无忌点了点头,也不多说,顺势又问了几味辅药近来的价格区间。
佟掌柜做惯了这门生意,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自有分寸。
楚无忌听在耳中,面上不显,心里却已渐渐有了底。
待将该问的都问完后,他也不再停留,只冲佟掌柜微微颔首,转身出了百草斋。
门外街道依旧喧闹。
他没有立刻去凝香阁,而是先沿街走了半圈,进了另一家铺子,又收了几味赤霞凝颜丹、青参丹所用的辅药。他自然不会是那种在一家药铺里购买所有灵药的鲁莽之辈。
直到该买的都买得七七八八,他才终于转去街北,进了凝香阁。
结果也正如佟掌柜所言。
那边货是好货,百年级别的青脂叶也的确有,只是价格高得离谱,几乎是明摆着在宰人。
可楚无忌眼下缺的便是这东西,再贵也绕不过去。
最终,他还是咬着牙掏了灵石,着实大出血了一番,才将几株成色上佳的百年青脂叶收入囊中。
待诸般杂事办得差不多了,他这才绕去坊中一座以前常去的茶楼,听潮居。
茶楼还是当年的茶楼,只是这些年过去,里头的布置虽未大变,人气却比从前更旺了几分。
楚无忌进门后,寻了个靠里的僻静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灵茶,神色平淡地自斟自饮起来。
茶楼中人不算太多,言语却极嘈杂。
谈药材的,论灵丹行情的,说海兽的,议坊市局势的,故意释放虚假消息的,声音高高低低,断断续续,混成一片。
楚无忌才坐下不过片刻,便听邻桌一名黑衣修士压低声音道:
“你们听说了没有?”
“前些日子星宫那边派人出来辟谣了,风传的真君已死一说实在是有人恶意造谣,说断潮真君根本没事,只是在闭关修炼一门厉害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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