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也太突然了。
赵红袖所有的注意力都还在质问上。
根本没想到这位师兄会暴起发难,
而且还是如此歹毒的偷袭。
一时间,她只来得及将长剑勉强横在胸前。
“嘭!”
冯剑云那蕴含雄厚内劲的一掌,猛然拍中仓促格挡的长剑,剑身骤然弯曲下来。
随即沛然劲力吞吐,径直印入赵红袖的胸口膻中穴上。
“噗!”
赵红袖如遭重锤轰击,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身体滑落在地,手中的长剑更是掉在一旁。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觉得全身气血逆流,经脉如同被煞火灼烧,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最后,她只能蜷缩在地,痛苦呻吟。
“你,卑鄙。”
赵红袖咬牙切齿,心头涌现被同门背叛悲凉。
师傅,真的说得没有错。
但那种情况下,她也是被迫无奈作出的选择。
“赵师姐!”
“三师姐!”
柳莺和其余铁线拳弟子惊骇欲绝,
纷纷惊呼,想要冲上前去。
“都给我站住,谁敢动,立刻死!”
冯剑云带来的手下,齐声厉喝。
他们手中的兵刃出鞘,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地将其他人逼退。
冯剑云看都未看地上痛苦挣扎的赵红袖。
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他缓缓踱步,冷漠的目光扫过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一众铁线拳弟子。
最后,落在了强自镇定,脸色同样苍白的柳莺身上。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善意,变得咄咄逼人。
“把洪老头视若性命的《青山伏虎图》,还有他秘而不传的配套药方,交出来。”
“若不然,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冯剑云冷酷的声音响起,并且以眼神示意手下,杀几个人祭天,以作威慑。
此举,也让其他铁线拳武馆的弟子心头一寒。
冯剑云带来的那十多名手下,显然都是冯家精心培养的死士,对命令的执行没有半分犹豫。
几乎在冯剑云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片刀剑出鞘声,便铿锵作响。
黑影晃动,刀光闪烁,如同虎入羊群,径直扑向了那些刚刚经历苦战,早已筋疲力尽的铁线拳弟子。
“冯师兄,你......”
“为什么?”
惊愕不解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一名年轻的弟子,试图抬起手中的齐眉棍格挡,却被对面黑衣汉子势大力沉的一刀,连棍带人劈成两段,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
他临死前圆睁的双眼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另一名女弟子尖叫着向后躲闪,但被侧面袭来的一剑,精准地刺穿咽喉,声音如同被掐断般停止,娇躯仰面倒地。
还有两人背靠着背,试图做最后的抵抗,瞬间就被数把长刀同时贯穿,身体被交叉的刀锋架起,如同被宰杀的羔羊。
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这是根本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几名年轻的男女身死。
他们是曾经在同一个演武场上流汗苦练,称呼冯剑云为二师兄的师弟师妹。
就这样,被轻易地碾碎生命。
温热的血液,溅射在周围幸存者的脸上甚至身上,那黏腻腥的血液。
狠狠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其余的黑衣汉子,则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迅速散开,刀锋向外。
将剩下的五十多名,惊惶失措的铁线拳弟子以及那些手无寸铁的家眷们,死死围困在中间。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
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活生生的人。
而是,几只无关紧要的鸡仔。
“冯剑云,你真是一个畜牲!!”
赵红袖背靠在树上,挣扎着,用尽力气怒骂。
她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师弟师妹,顷刻间殒命,目眦欲裂。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错误信任。
竟将幸存的同门,直接带入了另一个残酷的绝境。
冯剑云对赵红袖的咒骂声,置若罔闻。
他缓缓踱步,最终停在赵红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微眯,语气冰冷。
“现在,可以说了吗?”
“青山伏虎图,还有那些药方在哪里?”
“洪老头的东西,必然有部分在你身上。”
“你要知道,我的耐心有限。”
冯剑云长吐一口气,捋了捋额间散落的发丝。
赵红袖脸上露出惨然的笑。
她强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休想,真正的观想图,根本不在我手上。师傅早就传给了林青师弟,你杀了我们也得不到......”
“林青?”
这两个字一出,冯剑云的神色陡然变幻。
他回想起昔日种种。
自己对于武馆可谓尽心尽力。
不止在平日里发动冯家势力,为武馆排除一些对手,更在武盟大比中跻身前十,为武馆扬威。
可如今,那林青什么都没做。
就得了洪元的关门弟子之位,更是得尽真传。
那等资质与出身,他凭什么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洪元,洪元那个老匹夫,真是一个老眼昏花的蠢货!!”
冯剑云猛地爆发出一声咆哮,心中嫉妒不已。
“我冯剑云,出身清平县大族,天赋异禀。”
“我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泥腿子出身的林青?”
“我苦苦隐忍,留在武馆曲意逢迎,就是为了得到他洪家的真传,将铁线拳发扬光大。”
“可他呢?他竟宁愿把衣钵传给一个根骨平平,只会摇尾乞怜的药铺小子,也不肯正眼瞧我一眼?”
“凭什么,这一切凭什么!!”
冯剑云状若疯魔,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席卷开来,震得周围落叶纷飞。
那数年的处心积虑,以及被视为囊中之物的传承。
最终,落到了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人手中。
这种强烈的挫败感,几乎让他理智尽失。
狂怒过后,冯剑云猛地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赵红袖,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说,那林青,现在在哪里?”
“那老东西,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这,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赵红袖被他可怕的眼神吓得心头一颤。
但还是咬着牙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林青的具体去向。
师傅洪元,更对此讳莫如深。
“敢说你们都不知道?”
冯剑云眼中寒光一闪,目光冷漠扫过那群畏畏缩缩的家眷。
这些人大多是武馆弟子的亲人。
其中肯定也有林青托付给洪元的一些亲人。
目光所过,所有人都在极力低着头,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好,很好。”
冯剑云声音阴沉。
“既然你不知道林青在哪,那他的家眷呢?”
“别告诉我,洪元那老东西撤离,会不带上他宝贝关门弟子的亲人?”
“指出来,是哪一个,或者是哪几个?”
赵红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冯剑云,你卑鄙,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
冯剑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规矩是强者制定的,现在,我就是规矩。”
“做梦,我们死也不会告诉你的,看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柳莺娇叱一声,右拳一递,
体内气血疯狂涌动,使出了铁线拳中一招凌厉的黑虎掏心,直捣冯剑云的后心!
她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冯剑云的对手,
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逼问出林青家眷的下落。
冯剑云感应到身后恶风袭来,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随意转身,反手一掌拍出。
学风呼啸,蕴含着洗脏境的雄浑劲力,想要直接和柳莺对掌。
然而,柳莺这含怒一击,竟是虚招。
就在拳掌即将接触的剎那,她身形如同灵雀般穿林过径,右拳化刚为柔,五指并拢如鸟喙。
使出了一式极为刁钻的飞雀啄睛,快如闪电般砸向冯剑云空门微露的右侧肋下!
“啪!”
一声脆响!
柳莺的指拳宛若钢啄,
猛然击中了冯剑云的肋骨缝隙处。
“呃!”
冯剑云猝不及防,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让他闷哼一声,脚下不由自主的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微微出血的痕迹。
若不是自己实力已经达到洗脏。
这一下,绝对会要了自己的命!
如今虽然未受重伤,但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
被一个仅仅锻骨境的师妹所伤,让他感觉奇耻大辱。
“贱人,真的是给你脸不要脸!”
冯剑云面容扭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足下猛地一踏,地面微陷,脚步猛然踏出,右臂肌肉贲张,气血奔涌,整条手臂仿佛粗壮了一圈。
一臂砸出,带着粉碎一切的狂暴劲力,朝着前方的柳莺猛砸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正是铁线拳中,较为刚猛暴烈的起手式。
刚桥直冲!
这一拳,含怒而发,毫无保留!
柳莺本以为方才一击,能够直接重创冯剑云。
但她似乎低估了洗脏境高手的强悍。
也高估自己的真正实力。
“所以家里的高手,都是在陪我玩的。”
柳莺内心一沉,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面对冯剑云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她根本无力闪避,只能勉强交叉双臂格挡。
“轰!”
拳臂交击,发出一声巨响。
柳莺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涌来,双臂骤然一痛,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上,娇躯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出去,狠狠撞在数丈外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树干上。
“噗!”
柳莺大口吐血,顺着树干滑落在地,浑身骨骼仿佛散架,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挣扎。
若不是她身上穿着从父亲库房偷出来的内甲。
只怕这一拳,就能要了她的命!
冯剑云收拳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柳莺,眼中杀机闪烁。
但最终,还是没有下死手。
他强压着怒火,语气冰冷:“柳莺,看在你父亲柳都尉的面子上,我今日饶你一命。但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若再不识趣,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羞辱。”
说完,他不再理会柳莺,再次将冷漠的目光,看向了地上无法动弹的赵红袖。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赵师妹,我的耐心,真的耗尽了。”
他停在赵红袖面前,缓缓抬起右脚。
悬在了赵红袖的膝盖上方。
那意思不言而喻。
若再不开口,就先废掉她一条腿!
赵红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她的鬓发。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群惊恐万状的家眷。
看到了隐藏在人群中,死死捂住嘴巴,泪流满面,不敢发出声音的林婉和何小丫二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她深深地低下头,咬紧牙关,选择了沉默。
她不能出卖同门的亲人。
这是她作为师姐,最后能坚守的底线。
“好,真的很好。”
冯剑云看着赵红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再想到洪元将真传给了林青。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怒极反笑。
“都护着那个小子是吧?”
“都他妈的觉得他林青,比我强是吧?”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护着他的代价!”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一名面容阴鸷的黑衣汉子厉声喝道:“冯二,你过去,从那些家里,随便挑一个出来,直接杀了!”
“是,少爷!”
那名叫冯二的汉子,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毫不犹豫地应答。
他大步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家眷。
目光如同挑选待宰的牲畜般,来回扫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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