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上周体检报告里写着“孕酮值异常升高”,她以为是内分泌失调,却不知那是胚胎植入前的生化反应。而包氏娟那晚在火锅店吹凉鱿鱼串时问的那句“她还能生吗”,根本不是随口调侃——是在确认夏文子宫内膜厚度是否达到移植标准。
“爸,”曲连杰突然转向曲永泉,语气恭敬得令人心慌,“您还记得二十年前,您在崇明岛开发那块湿地别墅群时,为什么非要绕开北岸三公里沼泽地吗?”
曲永泉脸色瞬间灰败。那片沼泽底下埋着七具无名尸骨,全是当年拒绝搬迁的钉子户。包氏集团当年以环保评估为由强行叫停项目,后来却悄悄收购了沼泽产权,建起一座地下恒温库,专门存储高危生物样本。而包氏娟,正是这座恒温库的首席安全官。
“您以为包夫人只是个攀附权贵的富婆?”曲连杰冷笑,“她亲手解剖过十二具HIV阳性尸体,给三十七个绝症患者做过临终基因编辑,连谭宗明的胰腺癌靶向药配方,都是她熬了七十三小时改出来的。她现在要的不是夏文的男人,是夏文的子宫——因为只有夏文的线粒体DNA,能完美匹配DY-09号胚胎的代谢通路。”
车停在仁济东院急诊楼前。曲连杰推门下车,皮鞋踏在积水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他没走向门诊大楼,而是拐进侧门一条漆黑窄巷。巷子尽头铁门虚掩,门楣上锈蚀的铜牌刻着“DY临床转化中心(沪)”字样。他掏出一枚黑色U盘插入门禁读卡器,屏幕亮起幽蓝光芒,显示【授权等级:Ω-3】。
铁门无声滑开。
巷内温度骤降十度。墙壁嵌着低温冷却管,凝结的水珠沿着管壁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细流。曲连杰沿着血红色应急灯指引前行,尽头是一扇钛合金气密门。门开刹那,冷雾扑面,门内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无菌操作间里,六台恒温培养箱呈环形排列,每台箱体中央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琥珀色球体。球体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纤细的血管脉络,正随着微弱搏动明灭闪烁。操作台主屏上跳动着实时数据:【胚胎发育周期:D+12】【线粒体活性:99.2%】【宿主匹配度:夏文(98.7%)/包氏娟(94.3%)】
最右侧培养箱玻璃罩上,贴着张便签纸,墨迹新鲜:
“夏文本周五15:00来取‘脐带血采集同意书’。——安迪”
曲连杰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他声音平静如常:“爸,让财务部准备五十亿,明天早上九点前,打进晟煊集团海外信托账户。就说……包夫人要买断红星并购案的所有优先认购权。”
挂断电话,他转身离开。钛合金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所有冷雾与搏动。走出巷口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路边梧桐新叶油亮,在风里翻出银白底面——像无数枚微型芯片,正无声运行着某个庞大程序的底层代码。
而此刻,黄浦江畔晟煊大厦顶层,谭宗明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叩玻璃。窗外江水奔涌,外滩万国建筑群倒映其中,扭曲变形,恍如幻境。他身后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刚送达的加急文件,封面印着烫金徽章:《关于DY-09号胚胎临床应用伦理审查的紧急请示》。审批栏空白处,已有两枚签名——安迪的龙飞凤舞,与包氏娟的工整楷书,并排而列。
秘书敲门进来,声音微颤:“谭总,南通那边来电,曲连杰刚从仁济东院出来,直奔浦东机场,买了飞基辅的头等舱机票。”
谭宗明没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插进西装裤袋。指尖触到一枚金属圆片,边缘锋利,刻着细密编码:DY-09-AUTH-CHN-001。
他忽然想起两天前安迪离开时说过的话:“谭哥,你说得对,包夫人很理智。但她理智得……让人害怕。”
江风卷起百叶窗,哗啦作响。谭宗明终于转身,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就让她继续理智下去吧。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件末页鲜红的印章,“没有足够疯狂的人,撑不起这么大的局。”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江面,翅尖划开粼粼波光。它飞向的方向,正是庄行镇马球场——那里新铺的草皮下,埋着三十七根未启用的基因测序仪光纤,每一根都连着包氏娟书房地板下的生物密钥槽。
而三百公里外的南通,包奕凡正站在父亲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枯槁如柴的老包总。监护仪绿光规律闪烁,心电图平稳起伏。他手里捏着张薄薄的股权转让意向书,落款日期是昨天,转让方栏空着,受让方栏却已填好两个名字:安迪,包氏娟。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碾过走廊地砖缝隙,发出咯吱轻响。包奕凡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病房门缝下——那里渗出一缕淡金色光晕,像融化的蜜糖,缓慢流淌,正悄然漫过他锃亮的皮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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