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史总。”
“……”
“我知道。”
“……”
“什么情况?这么急吗?”
“……”
“好,我知道了,这就带人过去。”
通话过程十分简短,谭宗明挂断电话后...
包晨光的手指在拐杖顶端无意识地叩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慢,像老旧挂钟里将停未停的秒针。他盯着陈晓,那眼神不像看一个撬自己墙角的年轻人,倒像在端详一件突然闯入古董柜、却意外契合整体气韵的赝品——既刺眼,又难辨真伪。
“曲连杰。”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室残响,“你父亲当年送我第一块劳力士时,说‘老包啊,咱们这辈人讲个义字,孩子的事,交给孩子自己去办’。”
陈晓嘴角微扬,没接话,只是松开周娟的腰,却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坦荡得如同婚礼上交换戒指的新郎。
周娟指尖一颤,没抽回。
包晨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儿子惨白的脸、安迪绷紧的下颌线、地上翻倒的椅子、碎裂的青花瓷盘沿上凝固的酱汁——所有细节都像被钉在解剖台上。他忽然笑了,不是怒极反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松弛:“原来不是你们母子俩,是一起瞒着我演了场戏。”
“爸?”包奕凡瞳孔骤缩。
“你妈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三分,从仁济医院肿瘤科出来。”包晨光说这话时,视线始终没离开陈晓,“她刚做完第三次PET-CT复查,指标比去年稳定了百分之二点六。医生说,如果保持现在的情绪状态,五年生存率能提到六十七。”
安迪呼吸一滞。
包奕凡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周娟垂下眼,睫毛剧烈颤动,像被风撕扯的蝶翼。
“所以她根本不怕离婚,也不怕丢脸。”包晨光拄拐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卷着黄浦江的湿气涌进来,吹散了包厢里浓重的血腥与酒气,“她怕的是……你跪在这儿,把肋骨磕断时,连喊一声疼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沉默如铅水灌满房间。
陈晓忽然松开周娟的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地拍在桌上。信封边缘磨损严重,印着褪色的“沪东公证处”钢印。
“里面是两份文件。”他嗓音低沉,像砂纸磨过铁板,“一份是你妈三年前立的遗嘱——名下所有不动产、股权、现金,八成捐给华东师范大学心理学系设立‘安迪·王精神健康干预基金’,两成留给你,附带一条:若你婚后五年内未生育,该部分自动转为基金永久性本金。另一份……”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安迪,“是樊胜美父亲那份医疗纠纷和解协议的原件。当年你妈垫付的八十七万赔偿金,收据编号02198347,签字栏有你爸的私章。”
安迪指尖冰凉。她认得那个编号——那是她初到上海租住的老弄堂门牌号。
“你胡说!”包奕凡嘶声道,“我妈怎么可能……”
“她怎么不可能?”陈晓打断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病历单,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你妈每周三下午三点,在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做团体沙盘治疗。主理医师林素云,就是当年给你外婆做临终关怀的心理医生。她记得你外婆走前最后一句话——‘别让囡囡,像我一样,把心事嚼烂了吞下去’。”
包晨光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窗外霓虹映在他光头上,像一盏将熄未熄的佛前灯。
“所以你们吵架那天,”陈晓转向安迪,语气竟有了丝罕见的温和,“你在洗手间吐了三次,不是因为孕吐——你上周体检报告里写的‘应激性胃黏膜损伤’,对吧?”
安迪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她确实没告诉任何人。
“曲连杰!”包奕凡突然暴喝,抓起地上半截椅腿砸过去,“你他妈到底是谁?!”
木茬擦着陈晓耳际飞过,钉入墙壁簌簌抖动。
陈晓没躲,只抬手抹了把左耳血线,笑得露出森白牙齿:“你猜我为什么专挑鱼头王这种老派酒楼?因为十年前这里后厨失火,烧毁三间包厢。消防记录显示,起火点在‘春桃厅’天花板夹层——当时正在安装监控线路的,是刚成立的‘沪东安防技术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曲连杰。”
包晨光霍然转身,拐杖重重顿地:“你查我?”
“查你?”陈晓摇头,从口袋摸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制钥匙,“我查的是你藏在梧桐路老宅阁楼里的东西。那间上锁的屋子,连保洁阿姨都绕着走。里面除了你和樊胜美父亲的合影,还有七十二本日记——从你三十岁写到五十八岁,每一页都用红笔圈出安迪母亲的名字。你记着她哪天失眠,哪天吃药剂量减半,甚至记着她最后一次画油画时,调色盘里钴蓝色颜料用了多少克。”
包晨光脸色瞬间灰败。
“你……你见过那些日记?”
“不。”陈晓把钥匙抛向安迪,“但我见过钥匙孔锈蚀的形状。它和你书房保险柜的锁芯,是同一套模具压铸的。”
安迪接住钥匙,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包晨光书房里那扇永远上锁的紫檀木柜门——包奕凡说过,那是老爷子的“圣殿”,连清洁工都不许靠近。
“所以你接近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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