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的风卷着腐叶掠过洞口,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岩壁上爬行。唐三垂眸盯着自己掌心——那里一缕暗金三叉戟纹路正缓缓浮起,又隐没于皮肤之下,如呼吸般起伏。他指尖微动,一滴血珠无声渗出,悬在半空,颤巍巍地映出他眼底那抹越来越深的金色。
不是错觉。
这几个月来,每一次神考完成,每一次修罗神座汲取本源,他体内的“唐三”都在被悄然覆盖。不是吞噬,而是覆盖——像一层极薄却无比坚韧的釉,将原本温润的瓷胎裹得密不透风。他仍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见江辞安名字时的心悸,记得那日星斗大森林深处,古月与秋儿并肩而立,两人目光交汇时空气中炸开的无声惊雷;记得江辞安坐在石床上翻阅剧本时,指尖划过纸页的弧度,仿佛在切割时间本身。
可那些记忆,正变得越来越像旁观者看戏。
他抬手,血珠倏然炸裂,化作七点猩红光粒,在空中凝成一枚微型三叉戟虚影,旋即溃散。
“修罗神座……不是容器。”他低声自语,声音冷硬如铁,“是模具。”
戴沐白与奥斯卡搜完了山洞最里侧的密室,捧着几枚黯淡的魂骨与两卷残破兽皮地图回来时,唐三已盘膝坐于洞中青石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他额角青筋微凸,眉心一道细长竖痕若隐若现,似有金芒欲破皮而出。
“三哥,这是……”奥斯卡小心翼翼递上一枚墨绿色右臂骨,表面缠绕着蛛网状黑纹,“邪魂师留下的,应该是千年以上的毒蛛王骨,但……好像被什么力量侵蚀过。”
唐三睁眼。
那一瞬,戴沐白脊背骤然绷紧,喉结滚动,几乎本能地后撤半步。那双眼瞳深处,已非纯粹的蓝,而是蓝金交织、金线游走的漩涡,像一口倒悬的深渊,正无声旋转。
“侵蚀?”唐三接过魂骨,指尖轻抚其表,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让洞内温度又降三分,“不是侵蚀……是喂养。”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握——
“咔嚓!”
墨绿魂骨寸寸崩解,碎屑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吸力裹挟,尽数涌向他左臂。皮肤下,一条暗金脉络猛然亮起,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直抵肩胛。那脉络所过之处,皮肉微微隆起,似有细鳞在血肉之下悄然成形。
戴沐白瞳孔骤缩:“你——!”
“嘘。”唐三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别吵。它刚吃完,正在消化。”
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朝上。一缕幽蓝火焰无声腾起,焰心却是刺目的金。火焰跳动间,竟凝出一枚巴掌大的冰晶,晶体内封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蓝色蝴蝶——正是当年蓝银草初生时,武魂觉醒刹那,伴生而出的第一只蓝银蝶。
可此刻,那蝴蝶双翼边缘,已悄然镀上一层薄薄金边。
唐三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
“噗。”
冰晶爆裂,蓝银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而就在那灰烬升腾的刹那,唐三眉心竖痕猛地绽开一道细缝,金光如刃,直射洞顶岩壁——
轰!
整块穹顶轰然塌陷,碎石如雨坠落,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尽数挡下。烟尘弥漫中,唐三缓缓起身,身形比方才拔高寸许,肩线更阔,腰背如弓弦绷紧。他踏出一步,脚下青石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金纹蔓延三尺,所过之处,碎石悬浮半空,静止不动。
“神考第四考,内容变更。”他开口,声线低沉,尾音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震颤,“击杀一名拥有‘神性残留’的魂师,并在其濒死之际,夺取其灵魂烙印。”
戴沐白与奥斯卡齐齐色变。
“神性残留?”奥斯卡失声,“那不是……神界遗民?!”
“或者,”唐三唇角微扬,金瞳映着洞外天光,冷冽如霜,“是某位神祇刻意留下的……饵。”
他转身走向洞口,身影被斜阳拉得极长,影子边缘浮动着细碎金屑,仿佛燃烧的余烬。“收拾东西。明日启程,去天斗皇城。”
“为什么是皇城?!”戴沐白终于忍不住,“那边全是武魂殿的眼线!”
唐三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重如千钧:
“因为……江辞安的剧本里,下一位‘配角’,正坐在皇城教皇殿的黄金王座上。”
话音落,洞外忽起狂风,卷起漫天枯叶。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贴上唐三后颈,叶脉之上,竟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篆——
【第十七幕·弑神序曲】
戴沐白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内衫。他猛地想起昨夜路过镇外乱葬岗时,曾见一具无名尸首胸膛被剖开,心口位置,赫然嵌着半枚残缺的四象神徽。
而那徽记背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小字:
“试炼”。
奥斯卡嘴唇发白,下意识攥紧手中地图。那卷兽皮边缘早已被摩挲得毛糙,可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图上标注的“哀嚎森林”四个字旁,有一道极淡的朱砂批注,细若游丝,却力透纸背:
【此处,已非剧本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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