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空气凝滞如铅。唐三指尖微颤,一缕金芒自修罗神座逸出,在他掌心盘旋成刃状光弧,却迟迟未曾斩落。那光弧边缘锋锐得割裂了空间,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痕无声蔓延又愈合——这是神位本源溢出时对凡界法则的本能撕扯。
戴沐白与奥斯卡翻检山洞的动作愈发轻缓。奥斯卡蹲在岩壁凹陷处,手指拂过一处暗红斑痕,指尖沾染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半透明、泛着幽蓝冷光的粘稠液体。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悄悄将拇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又迅速从魂导器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用镊子夹起一枚枯叶状的残片——那是方才被唐三剑气削落的邪魂师衣角,边缘还凝着未散尽的灰雾。
“这……是‘蚀骨藤’的孢子囊。”奥斯卡压低声音,目光扫向戴沐白后颈。那里有一道新结的痂,形状细长如爪痕,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和上次在星斗大森林外围遇袭时,伤你的人用的同源魂技。”
戴沐白没应声,只将右拳缓缓攥紧。虎爪武魂在皮下鼓动,指节迸出沉闷爆响,震得岩壁簌簌落灰。他忽然弯腰,拾起半截断裂的青铜短杖——杖身刻满扭曲符文,杖头镶嵌的紫晶早已碎裂,却仍渗出丝丝缕缕黑气,在触及地面瞬间化作细小骷髅头,发出指甲刮擦石面的刺耳声响。
“是‘阴煞宗’的人。”戴沐白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他们专炼活人魂骨,用魂兽脊髓淬炼‘噬魂钉’。上次……”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唐三背影,“上次你胸口那三枚钉子,拔出来时带出了半截龙筋。”
唐三肩线骤然绷直。他并未回头,但修罗神座中那缕金芒骤然暴涨,将洞顶垂挂的钟乳石无声汽化。簌簌落下的石灰粉中,他左眼瞳孔深处浮起一道微缩的金色竖瞳——那是修罗神考第四考的预兆印记,此刻竟提前显形,如毒蛇吐信般吞吐着寒光。
“第四考?”唐三指尖一颤,金芒倏然收回。他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眼底金光已敛,唯余深潭般的幽暗,“原来如此……不是考验战力,而是考验‘克制’。”
他忽而转身,目光如刀劈开尘雾,直刺戴沐白眉心:“你脖子上的疤,是朱竹清留的?”
戴沐白浑身一僵。奥斯卡手一抖,青玉瓶差点脱手。
“她来过。”唐三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洞内温度骤降,“就在你们抵达前半个时辰。她站在洞口看了你三息,然后折断一根冰棱插进你后颈三寸深——那是白虎血脉最脆弱的‘灵枢穴’,若非你体内有戴华斌残留的‘暴戾虎魄’护住经脉,此刻你已成废人。”
戴沐白猛地抬手按住后颈,指腹下传来细微跳动。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堵着滚烫的炭块,最终只挤出两个字:“……为何?”
“因为你在星斗大森林放走了那个用噬魂钉伤我的人。”唐三缓步向前,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蓝液,发出轻微滋响,“她查到那人身上有‘阴煞宗’的‘血契纹’,而你戴家二十年前曾与阴煞宗做过一笔交易——用三名封号斗罗的魂骨,换他们替戴华斌遮掩‘白虎真血暴走’的隐患。”
奥斯卡倒抽一口冷气。戴沐白脸色霎时惨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那是……那是老祖宗定下的事!我根本不——”
“你根本不知道。”唐三打断他,袖中修罗神剑嗡鸣震颤,“但你知道自己每次遇袭后,那些追杀者总会留下半截断刃,刃上刻着‘戴’字篆纹。你也知道小舞救我那次,她尾巴尖扫过你腰侧时,你袖口露出的旧伤疤,形状恰似虎爪撕裂的‘阴阳鱼’图腾。”
戴沐白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岩壁。他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唐三左眼瞳孔深处,那道金色竖瞳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洞内光线诡异地扭曲半寸。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戴沐白声音嘶哑。
“从你第一次说‘竹清最近总在星斗大森林外围转悠’开始。”唐三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皮肤下,无数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正悄然蔓延,每一道纹路尽头都悬浮着一粒微小的星辰,“她每夜潜入史莱克学院藏书阁,翻遍所有关于‘白虎血脉’的古籍。而你,每次见她之后,都会去后山悬崖练功——那里恰好有三处新凿的虎爪印,深达七寸,印痕边缘的碎石粉末里,混着朱竹清武魂特有的冰晶碎屑。”
洞外忽起狂风,卷着枯叶撞上洞口。唐三袖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上方凭空凝出一团旋转的金色光球——光球内部,赫然是戴沐白与朱竹清在悬崖边对峙的画面,连朱竹清鬓角滑落的汗珠都纤毫毕现。
“第四考第一环,名为‘照见’。”唐三声音渐冷,“它不考我能否斩杀敌人,而是考我能否看穿最亲近之人的谎言。你刚才说‘根本不知道’,可你袖口第三颗纽扣内侧,刻着‘阴煞宗’的暗记——那是你十六岁那年,亲手刻上去的。”
戴沐白低头看向自己右袖。第三颗铜纽扣在昏光下泛着诡异青芒,表面浮凸的纹路,分明是阴煞宗标志性的“九头蛇衔尾图”。
“你……”他喉间涌上腥甜,“你监视我?”
“不。”唐三掌心光球骤然炸裂,化作万千金点融入虚空,“是修罗神座在‘照见’。它告诉我,你袖口纽扣内侧的暗记,与你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恰好构成‘白虎七宿’中的‘参宿’方位——而阴煞宗历代宗主,皆以‘参宿’为命格烙印。”
戴沐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颤抖着摸向左耳后,指尖触到那颗从小便有的小痣,却第一次感到彻骨冰寒。
奥斯卡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岩石上:“唐三哥!戴大哥他真的不知情!那纽扣……那是他十五岁时,戴华斌硬塞给他的‘护身符’!说是能镇压他体内暴走的虎魄!”
唐三眸光微闪,修罗神座中金芒流转速度陡增三倍。他忽然抬脚,靴尖轻轻点在戴沐白肩头——没有用力,却让后者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所以戴华斌知道阴煞宗的暗记?”唐三俯视着戴沐白惨白的脸,“他知道那纽扣会随你血脉共鸣,将你的气息实时传回阴煞宗圣坛。他也知道,只要朱竹清靠近你三丈之内,你耳后痣就会发烫,提醒你及时避开——可你每次遇袭,偏偏都在她必经之路设伏。”
戴沐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想起昨夜朱竹清转身离去时,袖口飘落的一片冰晶,落地即化,却在石面上蚀出个清晰的“囚”字。
“第四考第二环,名为‘承负’。”唐三声音如寒泉击石,“它要我承担的,不是你的罪,而是你血脉里流淌的孽债。戴华斌用你的虎魄为引,勾连阴煞宗侵蚀白虎血脉;朱竹清用冰晶为契,锁住你脖颈灵枢穴逼你清醒;而我……”
他顿了顿,左手缓缓抚过修罗神剑剑脊。剑身嗡鸣骤停,金芒尽数内敛,唯余剑刃深处一点幽暗漩涡缓缓旋转。
“而我,要用这柄剑,斩断你血脉里所有阴煞宗的魂丝。”
话音未落,唐三左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纯金剑气破空而出,不斩戴沐白,反向洞顶疾射——剑气触及钟乳石瞬间,整片岩层轰然剥落,露出其后幽深通道。通道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数百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石,每一块晶石内部都蜷缩着一具微型白虎骨架,骨架眼眶处,两点幽绿鬼火明灭不定。
“阴煞宗的‘千虎祭坛’。”唐三冷笑,“他们把你当成活体阵眼,用你血脉牵引白虎魂兽残魂,炼制‘噬魂钉’。你每次血脉暴走,都是祭坛在抽取你的魂力。”
戴沐白望着通道内摇曳的绿火,忽然剧烈干呕起来。他扶着岩壁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起半片鳞甲——那是幼年时被戴华斌强行灌入体内的“玄冥虎鳞”,此刻正泛着阴煞宗特有的灰败光泽。
“第三环,名为‘抉择’。”唐三踏前一步,修罗神剑无声悬浮于戴沐白头顶三寸,“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让我以修罗神力斩断你体内所有阴煞宗魂丝,代价是你白虎武魂永世无法突破八十级;二,我助你彻底觉醒白虎真血,但此后你每动用一次魂力,祭坛内虎魂便会吞噬一名无辜魂师——而第一个名字,已刻在你袖口纽扣背面。”
戴沐白颤抖着解开袖扣。铜纽扣背面,一行细如针尖的血字赫然浮现:“宁荣荣·星斗·亥时”。
奥斯卡发出一声凄厉哀嚎,扑上来死死抱住戴沐白手臂:“不能选!唐三哥求你!荣荣她昨天刚去星斗大森林找七宝琉璃宗遗失的‘琉璃心灯’!亥时……亥时正是她取灯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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