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尾这两天,猫子下班后,不是在看房的路上,就是在联系看房的中介人员。
没办法,时间越来越紧,原定的十月份结婚,现在只剩下两个月不到了,他总不能把公安宿舍当做婚房吧?
他也打听过赔偿...
“是……是的。”阿力垂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发紧,像砂纸磨过铁皮。他左手无意识地抠着右手虎口的老茧,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那是银盘山野狗岭石缝里蹭上的,混着松脂和陈年血痂。
姚卫华没接话,只把记录本翻过一页,笔尖悬在纸面半寸,沙沙轻响。审讯室顶灯嗡鸣,光晕在阿力额角凝出一层细汗。老黎端着搪瓷缸子坐在斜后方,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目光却钉在阿力左耳垂下那颗芝麻大的褐痣上——三天前,技术队刚从罗小虎尸检报告里圈出关键物证:弹壳膛线残留的微量铜屑,与迷易县供销社1987年登记在册、专供林业局护林队的旧式猎枪子弹成分完全吻合。而供销社库存清册上,最后三支枪的领用人签名栏,赫然就是“阿力”两个字,落款日期是2月12日。
“枪呢?”姚卫华突然开口,笔尖“嗒”一声点在纸上。
阿力肩膀猛地一缩:“埋……埋在荣村后山的鹰嘴崖下,第三块青石缝里。”
猫子立刻记下,钢笔划破纸背。多吉拧开录音机开关,磁带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谁教你的?”姚卫华往前倾身,肘部抵住桌面,影子如墨汁般泼在阿力脸上,“你一个金沙宾馆的服务员,怎么懂猎枪膛线怎么擦?怎么知道子弹得晾七天再装填?”
阿力瞳孔骤然收缩,嘴唇抖了两下,没出声。
审讯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魏荷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张折皱的纸条,朝姚卫华扬了扬。姚卫华起身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眉头拧成死结——是技术队刚传来的加急传真:罗小虎右鞋帮内侧提取到三根纤维,经比对,与阿力今天穿的那件靛蓝粗布夹克袖口磨损处纤维成分、长度、捻度完全一致。更致命的是,纤维末端有新鲜断裂痕,断口角度与罗小虎中弹倒地时鞋帮被山石刮擦的轨迹严丝合缝。
姚卫华把纸条拍在桌上,推到阿力眼前:“你昨儿下午四点十七分,在银盘山野狗岭落叶林西坡,撞见过罗小虎。”
阿力猛地抬头,眼白迸出红血丝:“没……没撞见!我……我那时在金沙江边修摩托!”
“修摩托?”猫子嗤笑一声,从公文包抽出张照片甩在桌上,“您这摩托后轮胎印,跟案发现场二十米外泥地上那道新压痕,胎纹磨损深度差0.3毫米——技术队测出来的。您猜怎么着?那道印子旁边,还有您左脚布鞋底的泥印,鞋跟缺了块三角形橡胶,跟您现在这双鞋,缺的那块位置一模一样。”
阿力盯着照片,手指开始不受控地抽搐。他慢慢抬起手,想去摸后颈——那里有道蜈蚣状的旧疤。姚卫华却先一步按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却像铁箍:“1993年,波坡村猎户阿木被熊袭致死,你替他收的尸。当时你口袋里,有张写着‘荣村鹰嘴崖’的烟盒纸。法医验尸报告说,阿木后脑勺挨了钝器,不是熊掌拍的。”
空气瞬间凝滞。老黎缸子里的茶叶彻底沉底,水色浑浊发黄。
阿力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塌下肩膀,像被抽掉脊骨的麻袋。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是卫华让我去的。”
姚卫华眼皮一跳:“卫华?哪个卫华?”
“姚卫华。”阿力吐出三个字,抬眼直视姚卫华,“他说……罗小虎他们想买枪打豹子,但怕露馅,要找个本地人当幌子。他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穿他的旧衣服,去野狗岭转悠一圈,假装是向导……说只要我不露面,就没人能咬死我。”
猫子手里的笔“啪”地折断。多吉下意识摸向腰间枪套。
姚卫华却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所以,你穿着我的衣服,在罗小虎倒下的地方,踩了他的鞋印,还顺手把那枚弹壳踢进了落叶堆?”
阿力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弹壳呢?”姚卫华追问。
“……烧了。”阿力闭上眼,“用柴油,烧成灰,撒在金沙江里。”
审讯室外走廊,冯小菜攥着刚打印出的足迹分析报告,指节发白。她听见里面传出阿力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狗在岩缝里喘息。她没敲门,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楼道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掀动她手中纸页。第二页底部,一行加粗铅字刺入眼帘:“足迹承重区异常偏移——右侧足弓塌陷,伴随胫骨外旋痕迹,符合长期负重行走及单侧髋关节劳损特征。”
她忽然想起今早杨锦文在技术队办公室说的话。当时他正用放大镜看弹壳照片,头也不抬:“凶手开枪时重心在左腿,右腿微屈卸力。这种站姿……不像练过射击的人,倒像常年挑着百斤柴火上山的樵夫。”
冯小菜猛地停步,后背抵住冰凉的水泥墙。她翻回报告首页,死死盯住嫌疑人身高体重推算数据——一米四,四十公斤。可阿力分明一米七五,肩宽背厚,拎着三桶矿泉水上六楼都不喘。
她掏出手机,拨通杨锦文号码,听筒里只传来忙音。挂断后,她点开微信,找到杨锦文头像——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青年杨锦文穿着警校制服,站在渡口市烈士陵园碑前,身后松柏苍翠。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清晰可见:“1993.4.5,祭阿木同志”。
冯小菜指尖发凉。1993年,阿木死于野狗岭。而姚卫华,正是当年负责该案的刑警。
她突然转身冲回审讯室,门没关严,缝隙里漏出姚卫华的声音:“……所以你根本不是卖枪,你是替人顶罪。卫华让你穿他衣服,是怕你被认出来?还是怕你认出他?”
阿力崩溃的哭嚎炸开:“他……他右耳后有颗痣!跟罗小虎脖子上的一模一样!都是天生的!他骗我说那是胎记……可我在金沙宾馆擦桌子时,亲眼看见他洗澡,那颗痣……长在耳垂下面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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