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干的血痂。
和罗小虎指甲缝里提取出的微量组织成分,DNA比对吻合度99.98%。
猫子胃里一阵翻搅。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宾馆,段宏宇和胡春兰耳语时,胡春兰递给他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巾——当时猫子以为是擦汗,现在想来,那纸巾叠法古怪,三角尖锐如矛头,而段宏宇接过时,拇指与食指捏住的,正是纸巾最厚实的折角处。
那里面,裹着什么?
猫子没时间想了。
因为段宏宇已笑着拍了拍魏荷肩膀:“魏老板,咱哥俩喝一杯?听说你这香格外拉,后厨的剁椒鱼头,可是用白坡山泉水养的鱼?”
魏荷终于笑了。
那笑容像一张薄薄的牛皮纸,绷在脸上,底下全是裂痕。
他端起酒杯,和段宏宇碰了一下。
清脆一声响。
猫子却听见了第二声。
极轻,极冷。
是金属弹匣卡榫扣合的声音。
来自段宏宇左腋下。
他根本没喝醉。
那半瓶白酒,瓶底早已被换成空心钢壳,里面藏着一支微型录音笔和一枚信号发射器。
而此刻,舞厅二楼包厢的单向玻璃后,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楼下——画面里,段宏宇的嘴唇正在开合,而魏荷手腕上,那块蝙蝠胎记正随着他举杯的动作,缓缓转向镜头。
猫子认得那人。
市局技侦支队副队长,杨锦文。
他昨天深夜打给姚卫华的电话里,最后一句是:“老姚,郑莫生父母的外贸公司账目,查到了一笔三年前的境外汇款,收款方户名是‘迷易县白坡山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胡春兰。”
猫子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姚卫华坚持要住金沙宾馆。
为什么他盯着401号房床铺凹陷程度看了足足八分钟。
为什么他让魏荷去查登记表时,自己却蹲在走廊消防栓箱前,假装系鞋带,实则用镊子从箱体缝隙里夹出一根黑色短发——发根带着毛囊,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猫子知道,那不是魏荷的。
那是胡春兰的。
而此刻,舞厅灯光忽明忽暗。
迪斯科球旋转,光斑如碎玻璃般砸在每个人脸上。
段宏宇仰头灌下整杯酒,喉结滚动。
魏荷放下杯子,左手悄悄伸进裤兜。
阿力掐灭烟头,脚尖点地,身体前倾。
猫子站在阴影里,数着自己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忽然想起姚卫华白天说过的那句话:“要是那个房间没打扫,你信不信,我能从床铺凹陷程度,推测他们摆了那些动作?”
——不是推测动作。
是推测重量。
401号房那张大床,弹簧凹陷深度为3.7厘米,承重至少一百四十公斤。
而郑莫生体重六十二公斤,陌生女人目测五十八公斤。
两人加起来,一百二十公斤。
多出的二十公斤,是什么?
猫子看向魏荷。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工装裤,裤脚略短,露出一截脚踝。
那里,有一道新鲜擦伤。
结着淡黄色血痂。
形状,像半枚鞋印。
尺码,和段宏宇脚上那双警用作战靴,完全一致。
舞厅音乐骤然拔高。
一首老歌,邓丽君的《甜蜜蜜》。
猫子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已从阴影里迈出一步。
皮鞋踩在黏腻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向段宏宇,嘴角带着笑,像刚听完一个绝妙的笑话。
右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他在401号房垃圾桶底层,从两团揉皱的卫生纸上,悄悄剥离下来的第三团。
纸团里,裹着半片暗红色糖纸。
印着四个褪色小字:
白坡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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