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宸翻开册子，纸张带着油墨未干的微涩气味：“说。”

“必须启用海军现役军官担任军事顾问组组长。”傅若清盯着他眼睛，“而且……不能是你之前合作过的那位。这次要换人。”

刘伊菲端着空碗的手顿在半空：“为什么？”

傅若清没看她，只盯着吴宸：“因为上个月，那位顾问在南沙岛礁驻训时，被快鹿金融的人‘偶遇’了。对方递了张名片，上面印着‘叶问3全球战略合作伙伴’。”

吴宸合上册子，指腹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五角星徽标，忽然问：“叶问3首映礼，黄百鸣请了哪些人？”

“全行业。”傅若清扯了扯领口，“中影、上影、华谊、博纳……连爱奇艺CEO都发了出席声明。唯独缺了一个人。”

“谁？”

“王长田。”傅若清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她今天上午十点，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了所有行程。但没人知道，她此刻正在青岛港，登上一艘刚完成改装的054A型护卫舰——那是《红海行动》第一场海上戏的取景母舰。”

客厅彻底静了。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仿佛被抽离。刘伊菲低头看着自己脚踝处露出的一截白皙皮肤，那里还残留着奥斯卡颁奖礼后，吴宸用钻石袖扣给她刻下的一个极浅的“W”字印记，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吴宸却突然笑了。他伸手从傅若清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A4纸——是叶问3的最终版海报设计稿。画面上，甄子丹饰演的叶问立于暴雨中的香港码头，背后霓虹灯牌闪烁着“东方电影制片”字样。吴宸指尖抚过海报右下角，那里本该印着出品方logo的位置，被一支红笔狠狠划掉，旁边潦草写着四个字：“快鹿影业”。

“傅总。”他把纸递回去，“替我告诉黄百鸣——他这张海报，今晚就得撤掉。不然，等《红海行动》预告片上线那天，我会让全网看到，快鹿金融的理财合同背面，印着多少个‘票房保底’的红手印。”

傅若清接过纸，指节发白。他没应声，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才停住：“吴导，还有一件事……华纳那边，刚发来正式邀约函。DC宇宙第三阶段，他们想让你执导《正义黎明》续集。”

吴宸没抬头，只伸手端起刘伊菲刚放下的青瓷碗，碗底最后一粒莲子滚进他掌心。“告诉他们。”他剥开莲子，露出里面微苦的青芯，“等《红海行动》拿下八一建军节档期冠军那天，我再看剧本。”

门关上的刹那，刘伊菲忽然开口：“你记得去年在釜山，你说过什么吗？”

吴宸抬眼。

“你说，导演最大的权力，不是决定镜头怎么拍，而是决定——哪部电影，值得被看见。”

他沉默几秒，终于点头：“所以，叶问3的首映礼红毯，我不会去。”

“那你会去哪里？”

吴宸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半扇玻璃。三月北京的风裹挟着柳絮扑进来，落在他肩头，像一场迟来的雪。“去青岛。”他望着远处天际线上浮沉的云层，“去看我的海军顾问组长，怎么教一群流量演员，在甲板上分辨三秒内的浪涌周期。”

刘伊菲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腰际，脸颊贴上他后背的衬衫。布料下传来稳定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深处地铁穿行的轰鸣共振。

“对了。”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刚才喇赔康打电话来，说《建军大业》定妆照明天要拍。他问……你愿不愿意客串一个镜头？就站在陈毅元帅身边，穿军装，露半张侧脸。”

吴宸没回头，只是抬起手，覆上她交叠在他腹前的手背。阳光穿过柳絮，在两人交叠的指缝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告诉他。”他喉结微动，声音沉静如海底暗流，“我客串可以。但得先让陈毅元帅的扮演者，给我讲清楚——1927年8月1日，南昌城头第一声枪响后，他口袋里揣着的那包烟，是什么牌子。”

风忽然大了。窗帘猎猎翻飞，像一面未展开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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