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鼠标停在半空。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极其缓慢地，点开了退出游戏的选项。确认框弹出来，他盯着那行“是否确认退出当前对局”，足足看了三秒。然后，他拇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陈妄的时光老头突然停下追击，转身，面向OMG水晶枢纽的方向，原地站立。他没开大，没放技能，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兵线缓缓涌向敌方高地塔。下一秒，他抬起手，对着镜头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般的轻响，透过直播音效，清晰传入所有观众耳中。

紧接着，他操纵时光老头，双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极其标准的、近乎虔诚的抱拳姿势。不是嘲讽，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古老的、郑重的礼节。而后，他微微颔首，动作轻缓，仿佛在向一座看不见的丰碑致敬。

整个直播间，弹幕瞬间凝固。

【……】

【他是在拜谁？】

【拜塔？拜兵线？拜……夕阳？】

【卧槽，这他妈是混圣帝君的终极形态？混圣·礼？】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小兵老贼看着那个抱拳的身影，胸口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陈妄为什么选时光——不是为了恶心，不是为了折磨，而是因为时光能做的，恰好是所有英雄里最接近“神”的事：他能看到过去，能预见未来，能将一切因果，编织成一条无法挣脱的丝线。

而此刻，那条丝线的另一端，正牢牢系在夕阳的脖颈上。

夕阳终于按下了回车键。

退出界面弹出，他盯着自己的ID“Xiyang”在屏幕中央渐渐淡去，变成一片灰白。就在那抹灰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帧，他眼角余光瞥见，陈妄的时光老头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态，而屏幕右上角，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WE已获胜】

【本局MVP：ChenWang（时光）】

【KDA：0/0/7】

零死亡，零击杀，七次助攻。

他没杀过任何人，却让整个OMG上路，从开局到结束，连一口安稳的兵线都没吃过。

夕阳摘下耳机，把它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靠进椅背，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第一次觉得那光刺得眼睛生疼。窗外，城市霓虹无声流淌，映在他失焦的瞳孔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冰冷的光斑。

原来所谓“混”，从来不是放弃抵抗。

而是用最锋利的钝器，把对手的骄傲，一寸寸，碾成齑粉。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擂鼓，又像丧钟。

而此时，陈妄的直播画面右下角，一行鲜红的系统公告悄然弹出，字体加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恭喜玩家“ChenWang”达成成就——

「峡谷混学家」进度+10%

当前进度：93%

剩余目标：解锁最终章节《混之极境：无我》】

陈妄看着那行字，端起冰美式，吹了吹表面浮起的薄薄一层奶泡，然后，将杯沿轻轻抵在唇边，喝了一口。

苦，且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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