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轻微机括声后，圆台蚀文骤然炽亮，投射出全息影像：一座倒悬的空岛，底部喷吐着靛蓝色焰流，焰流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正以每秒七次的频率明灭——正是罗夏耳后电路的搏动频率。

“第七序列的燃素谐振率……”凯瑟琳呼吸一滞，“他们用整个空岛当调谐器？”

“不。”罗夏摇头，指尖划过全息影像中空岛底部一道巨大裂痕，“是空岛在找我们。”

话音未落，影像骤然扭曲，裂痕深处浮现出一张人脸——苍白，瘦削，左眼覆着水晶义眼，右眼却是纯粹的、燃烧的银色。那人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唯有圆台蚀文疯狂刷新，拼出同一行字：

【你们带走了它的孩子。现在，轮到你们交还眼睛。】

罗夏耳后电路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温度骤升，皮肤下隐约可见熔融金属般的纹路蔓延。他闷哼一声，左手闪电般扼住自己咽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罗夏！”杰克扑上前。

“别碰我！”罗夏嘶声道，右手指尖已渗出血珠，滴落在圆台蚀文上。血珠未散，反而被蚀文吸入，化作一道赤红轨迹，直指全息影像中那人右眼——银色火焰中心，一点漆黑瞳孔缓缓睁开。

“它在定位我的生物频谱……”罗夏喘息着，额角青筋暴起，“切断信号源！”

凯瑟琳已拔出腰间短刃，刀尖直刺圆台基座。但刀刃触及黄铜的瞬间，整座甲板猛然倾斜，众人脚下铆钉纷纷弹起，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色线缆——每根线缆表面都蚀刻着与圆台相同的动态符文，正随罗夏耳后电路同步搏动。

温蒂却在这时蹲下了身。

她从背包里取出那枚青铜球体，十指飞快旋转表面螺旋凹槽。球体内部传来细微齿轮咬合声，十二道凹槽逐一亮起幽绿微光。她将球体按向最近一根黑色线缆。

滋啦——

幽绿光束射出，精准刺入线缆接驳口。线缆表面符文瞬间紊乱，如被烫伤的蛇般蜷缩抽搐。整座甲板的震颤幅度减弱三分。

“有效！”杰克大喜。

“只够三十秒！”温蒂额头见汗，“它在重编译路径！”

罗夏趁机松开咽喉，反手扯开军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贴片。贴片中央刻着与纽扣相同的深蓝呢料纹路，边缘却布满细密针孔——那是第七序列的神经接口阵列。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贴片上。

血珠渗入针孔，贴片骤然升温发红，紧接着“啪”地弹开，露出底下猩红色的生物芯片。芯片表面蚀刻着微型星图，正与温蒂腕间浮现的残缺星图严丝合缝。

“凯瑟琳，匕首借我！”罗夏低吼。

凯瑟琳毫不犹豫掷出短刃。罗夏接住刀柄，反手将刀尖刺入自己左肩胛骨下方三寸——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冰冷金属。刀尖撬开表层装甲，露出内部蜂窝状结构，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导线从中延伸而出，末端连接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晶核。

晶核表面布满裂痕，裂痕中透出幽蓝微光，与耳后电路同频闪烁。

“第七序列……主控晶核。”凯瑟琳倒吸冷气，“你把它……移植进了身体？”

罗夏没回答，只是用刀尖挑起一根最粗的银线，狠狠掐断。

“嗤——”

晶核光芒骤暗，耳后电路蓝光随之熄灭。全息影像中那张人脸剧烈扭曲，银色右眼中的黑瞳急速收缩，最终化为一点针尖大小的幽光，倏然消失。

云隙闭合。

甲板停止震颤。

圆台蚀文逐一黯淡，最终只剩中央一行小字：

【坐标锁定失败。记忆碎片：吕贝克东港区，B-7码头，三号浮坞。】

罗夏拔出匕首，肩胛处金属装甲自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他拾起掉在地上的纽扣，擦去血迹，重新别回衣襟。

“B-7码头……”杰克皱眉，“那不是施瓦兹家的私有浮坞？”

“不。”罗夏将纽扣按在掌心，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微弱震颤，“是他们租给艾森哈特家的临时仓储点。用于存放空岛第一批拆解设备。”

凯瑟琳脸色微变：“那些设备里，有‘观星者’系列定向谐振仪。”

“还有三台未启封的‘雾渊’级环境模拟舱。”温蒂补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残缺星图，“伊利亚带走的银冠蜥蜴腺体……需要模拟第三饲育区的恒压雾潮环境才能稳定活性。”

罗夏望向圆台，最后一行蚀文正在缓缓消散：

【孩子已归巢。眼睛……尚未交还。】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卷烧焦地图，指尖抚过“第二饲育区”字样，忽然笑了：“看来拍卖会还没开始，我们就得先去趟B-7码头。”

温蒂仰起脸：“要抢在施瓦兹家前面？”

“不。”罗夏将地图塞进内袋，抬手揉了揉她头发，“是去告诉他们——他们的仓库，漏风了。”

此时，吕贝克大竞技厅东前厅内，登记主管正将一份加急密函塞进黄铜信筒。信筒底部刻着持剑议会六大家族徽记，顶部喷口正对着天花板的蒸汽管道。主管用力一按，信筒“嗖”地射入管道，消失在幽暗深处。

管道另一端，是艾森哈特家族位于内城最高塔楼的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水晶球，球内云雾翻涌，隐约可见B-7码头的立体影像。影像中，三号浮坞的顶棚正渗出丝丝缕缕的淡青色雾气——与先前吊舱泄漏的雾气，色泽分毫不差。

水晶球旁，一只奥瑞利亚金尘鹦鹉蹲在镀金支架上，羽管微微抖动，抖落的金粉在空气中划出七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恰好组成一行小字：

【第七序列……已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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