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的话说完,对面的两个人愣了下。
瞧着对方那副能手撕雾生种的体格,回忆起刚刚那副军人做派,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对方还能搞研发。
你见过狗熊站在讲台上授课的吗?
现在两人就是这个感...
罗夏一行人穿过内城西环甲板时,雾霭正从舰桥大街尽头缓缓漫来,像一匹被无形之手抖开的灰绸,裹着微凉的燃素蒸汽气息,贴着黄铜顶建筑的檐角低低游走。温蒂踮起脚尖,把鼻子凑近街边一株矮小的雾生铁蕨,那叶片边缘泛着幽蓝荧光,叶脉里流动着细碎银光——是昨夜刚落下的雾露被铁蕨吸食后析出的微量燃素结晶。她伸出指尖轻轻一碰,叶片颤了颤,簌簌抖下三粒米粒大小的冷光碎屑,落在她掌心即刻凝成薄霜。
“别碰!”凯瑟琳伸手拦住,却已晚了半步。她皱眉从腰间取下一只锡制小盒,掀开盖子,里面铺着浸过抗蚀液的黑绒布。她用镊子小心夹起那三粒霜晶,放进盒中,“这是‘喘息苔’的伴生菌丝残留,沾多了会引发短时性神经灼烧——你刚才手指已经麻了吧?”
温蒂缩回手,果然觉得指尖酥痒发烫,像被细针扎了十几下。她吐了吐舌头,没说话,只悄悄把那只锡盒攥得更紧了些。
杰克却没注意这些,他正仰头盯着前方黄铜顶建筑高耸的排气塔。塔身缠绕着粗如臂膀的青铜管道,管壁上嵌着六枚暗红色玻璃观察窗,此刻其中三扇正透出不规则的暗红脉动,节奏忽快忽慢,仿佛某种活物在管道深处缓慢呼吸。“这玩意儿……”他压低声音,“该不会真是靠银冠蜥蜴腺体供能的吧?”
“不是。”罗夏目不斜视,脚步未停,“是旧式燃素循环阀组,但调校方式用了银冠蜥蜴神经节律模型——三年前德拉赫工坊的专利,被他们偷偷装进了市政滤净系统。”他顿了顿,侧过脸看了眼杰克,“你闻见没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甜腥味。”
杰克吸了吸鼻子,果然嗅到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金属锈气混着蜜糖焦香的气息,像熔化的青铜与烤焦的蜂巢一同冷却。“是银冠血清挥发物?”他瞳孔微缩。
“不完全是。”凯瑟琳接口,声音轻而稳,“是它的代谢副产物,被排气塔二次雾化后扩散。浓度不足致幻,但连续吸入四小时以上,会轻微强化小脑协调性——所以今天内城巡卫队的机械义肢故障率比平日低百分之七。”
话音未落,前方街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一辆改装过的蒸汽三轮车歪斜着冲上人行道,车斗里堆满锈迹斑斑的构装残骸,最上面是一截断裂的钛合金脊椎骨节,断口处还连着几缕暗紫色神经束,正随着引擎震动微微抽搐。驾车的是个独眼老汉,左眼罩上嵌着一枚黄铜齿轮,转速表指针在他眼皮底下疯狂跳动。他猛拉手刹,轮毂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白痕,随即扯开嗓子朝围观人群吼:“谁要二手燃素导管?带自检反馈!便宜!只要三金马克!”
没人应声。几个路人匆匆绕开,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侧的义体接口。
罗夏脚步微滞,目光扫过那截脊椎骨节——断面平整,切口呈螺旋状,边缘有细微热熔痕迹,绝非战损或锈蚀崩裂所致。“不是战场回收。”他低声说,“是解剖台上的活体取材。”
凯瑟琳颔首:“齐格勒斯饲育区的标准切割流程。”
温蒂忽然拽了拽罗夏衣袖,指着三轮车斗角落:“哥哥,那个箱子……和咱们的差不多。”
众人循她所指看去,只见车斗阴影里果然卧着一只长条木箱,尺寸、榫卯结构乃至锁扣形制,都与他们运进拍卖厅的两只构装体箱一模一样。箱盖缝隙中,隐约透出一线象牙白的冷光。
杰克下前三步,故意踢了踢车轮:“老头,这箱子哪来的?”
老汉眯起右眼,打量他们几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前天夜里,雾潮退得急,码头第七泊位冲上来一堆破烂,顺手捞的。你要?五马克,连箱子带里面货,全给你。”
罗夏没说话,只将右手插进大衣口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一枚硬币边缘——那是枚磨损严重的奥匈帝国1887年版银币,正面是弗朗茨·约瑟夫一世,背面鹰徽双爪各握一柄剑,剑尖向下,剑柄缠绕藤蔓。他数了三下,松开手指。
“不买。”他转身就走,语调平淡得像拂过船舷的风,“只是提醒你一句:吕贝克市政条例第37条,禁止在公共区域陈列未经检疫的生物源性残骸。巡逻哨五分钟内就会到。”
老汉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猛地扭头看向街对面——那里果然有两个穿灰蓝制服的巡卫正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人肩甲上嵌着的燃素指示灯正由绿转黄。
“妈的……”他啐了一口,手忙脚乱去推车把,三轮车却因重心失衡猛地一倾,箱盖“砰”地弹开半尺。众人清楚看见,箱内并无构装体,只有一具蜷缩的幼年雾生种尸体,皮膜半透明,腹腔内悬浮着三枚鸽蛋大小的银色卵囊,囊壁上密布蛛网状血丝,正随呼吸明灭闪烁。
温蒂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身后凯瑟琳身上。凯瑟琳伸手按住她肩膀,力道很轻,却稳如磐石。
老汉慌忙合上箱盖,一脚踹在车轮上,三轮车歪斜着冲进小巷,消失在雾霭深处。巷口青砖墙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炭笔画了个歪斜的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睑上烙着七道平行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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