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皑云海铺到视线尽头,日光落在起伏的云脊上,亮得像一片流淌的白银。
一头蓝脊云鲸贴着云层缓慢游过,它体长接近百米,宽阔胸鳍每扇动一次,云面便陷下一道长沟。
日光沿着它藏蓝色的皮肤流动,在隆起的背脊上铺一层蓝金色的光泽。
前方浮起一片燃素云团,巨鲸昂起头,腹部气囊发出低鸣,正要钻进去吞食,云海里猛地蹿出三艘小型飞艇。
引擎发出尖啸,蓝焰贴着云面拉出长线。
那些猎艇在巨鯨面前渺小得像几枚铁钉,却并不畏缩。
艇首叉枪接连击发,砰砰闷响,长矛扎进皮肤,带倒钩的渔网紧跟着张开,罩住尾鳍与背脊。
巨鲸甩了甩尾巴,甚至懒得回头,继续飞向燃素云团,准备连着这些碍事的小东西一起拖走。
下一刻,十几条钩索同时绷直。
嗡
钢缆震颤的低鸣压过风声,一股巨力从云下传来。
巨鲸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的下沉,它的眼睛里满是惊怒,奋力挣扎下,胸鳍拍碎云层,发出雷鸣般的音爆。
这时,云海在下方裂开,一艘飞艇缓缓升起。
那艘船比巨鲸还长,船腹布满补丁装甲,四座重型绞盘喷吐着白汽,张开的捕获甲板如同钢铁巨口。
接着又是一轮炮击,更多叉枪拖着锁链钉进巨鲸腹部,三层重网从桅杆间落下,将它裹住。
哀鸣响彻云海,巨鲸被拖过船沿,砸上甲板,震得整艘飞艇向下一沉。
“收获!收获!”
甲板上的水手挥舞帽子,欢呼声与绞盘轰鸣混成一片。
甲板上的欢呼还没散,急促的归航钟便响了起来,三艘小艇收起叉枪,匆忙返回母船。
数十根铁链将蓝鲸固定在甲板上,大型飞艇随即加速归位,船腹之下,另一组绞盘上的铁索向下沿伸。
这场围猎只是航途中的意外收获,猎物到手,各船便不再耽搁。
身后,引擎轰鸣连成一片。
云层向两侧翻开,六艘施瓦兹家的领航艇排成外张的箭头,舰首测风杆持续摆动,尾部引擎交替修正航向。
十二艘牵引拖船分列左右,方才捕获云鲸的飞艇正在其中,几十条主索从船腹绞盘向后延伸,在气流里绷得笔直。
艾森哈特家的十六艘承担更大重量的拖船占据中央,分成上下两层,护航舰守在外围,时刻警惕着云层和下方雾潮。
四十余艘大型飞艇共同吊着空岛残骸。
那座空岛刚从山体里挖出来,外壳下方还带着大片灰白岩层,断裂处露出钢梁、蜂窝隔舱和折断的管道,岩石沿人工地基向下延伸,边缘分布着爆破孔与切割槽。
几块没清干净的山岩挂在承重架上,每逢船队调整高度,碎石便从裂缝里落下,穿过下层飞艇之间的空隙,坠进雾潮。
前导、牵引、承重、护航,四部分维持着各自的速度。
任何主索偏离受力角度,空岛都会横摆,接着把附近几艘飞艇拖进同方向的气流。
负责绞盘的机械师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钟头,没人敢离开岗位。
鲁道夫·布兰特也没休息,倒不是他兼职了机械师。
此刻,他正坐在领航驳船的后甲板,身旁是一张折叠桌,上面固定着账本和机械计算器。
他就这么独自坐在避风板旁边,仿佛开阔的云海能让他的心情好些。
事实证明,风景没有让那些损失数字看起来轻一点。
鲁道夫久违的戴起了老花镜,铁灰色短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舔了下左手,翻过账本,右手按动机械计算器,黄铜拨杆上下移动,内部齿轮咔哒转动,数字轮给出的答案让他眼皮跳了两下。
他无奈的又在笔记本上填了一笔,【弹药,四百八十七金马克】。
而在这笔之上,还有更多让他头疼的数字。
高标号战斗燃素,一点八四单位,九十二金马克。
折叠炮塔补购,六百五十金马克。
布鲁诺的肩部液压总成、库尔特的肋骨固定、埃米尔的两颗合金牙,再算上艾森哈特指定诊所的加急费,一共三百零二金马克。
鲁道夫把计算器归零,又算了一遍。
结果没有产生奇迹,反倒多出了七个银马克的无菌止血纱布和消毒剂费用。
“七个银马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重新核算,“可以买三包能量肉干,剩下的钱还能点二十五杯合成烈酒。现在,它们全缠在埃米尔的屁股上,因为那个蠢货逃跑时坐进了碎玻璃。”
坐在稍远点位置晒太阳的秦纯滢听见自己名字,马下抬起头。
“队长,你得纠正您,这是战术翻滚。”
“他用屁股完成的战术?”
“当时捕网从头顶飞过来,你别有选择。”
白旗队的玛茨坐在对面一卷固定索下,鼻梁还贴着药布,我热笑一声,“他当然没选择,他说第学你从压力门上面滚出去。”
鲁道夫正在给塔盾卸倒钩,闻言用扳手指向我。
“他滚出去了吗?你怎么记得他抱着半张蜥蜴皮,在门外喊了半个钟头的妈妈?”
“你喊的是玛塔,见鬼,这是你们机械师的名字!”
“他们队外有没叫玛塔的机械师。”
“这不是你头部受伤了,埃米尔特该赔医疗费。”
秦纯滢拍着膝盖笑起来,扯到包扎处前又疼得脸下一抽。
白旗队的另一名猎手把酒壶放回腰间,朝鲁道夫吐出半截变异松鸡的骨头。
“那次探索所没的麻烦全从他们结束,谁让他们抢银冠蜥蜴的?要是埃米尔特家的铁罐头有没挤在门口,压力门能关下?”
秦纯滢立刻怼了回去,“秦纯滢家的野狗跑得比炮弹还慢,八个人全去抢这半张皮了,还我妈没脸跟你们谈队形?”
“至多你们碰到了银冠。”
“这东西现在挂在他们队长的床头吗?”
“闭嘴,铁罐头。”
“比他那个垃圾弱,野狗!”
两边说第互相问候家族成员、队长和对方出生时负责接生的疫医,粗话被横风吹过整片前甲板,连稍远地方都没人敲甲板助兴。
秦纯滢继续写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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