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银夹子到底是夹哪里的?”
上午,杰克站在寒鸦号的餐厅兼休息室里,把两片带弹簧的银板举到领口,又试着往靴筒上夹。
这间屋子像是经历了一场紧急改造,原本钉在地板上的长桌被旧军械手册、量规和报废零件占满,舷窗两侧挂起深蓝色呢布,墙上多了齿轮与皇冠徽记、奥匈边境驻防图,还有几块写着德文和捷克文的军需木牌。
黄铜挂钟下方还摆着一只双头鹰酒壶,浓重的异国气息与寒鸦号原有的机油味混在一起。
杰克拿着一个银色夹子,夹片内侧包着软皮,末端连有短链,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军械工具。
凯瑟琳正在扣军需制服的铜纽扣,闻言瞥了过去。
“帝国工程师也许拿它堵住多嘴的测绘员,你可以先试试。”
“这怎么可能?再说,这东西根本夹不住我的才华。”
“但它看着能夹住你的舌头。”
温蒂凑了过来,接过银夹,拨开弹簧检查了两遍,红色眼睛里也带着困惑。
“材料很好,夹口没有量具刻度,受力又太小,不能固定管线。哥哥,它应该是个装饰品。”
“那就收起来。”
罗夏正在整理工兵上尉的旧大衣,听见这句话,伸手从温蒂手里拿过银夹,随手放回桌边的木盒。
“不知道怎么用的东西尽量别放在外面,审核官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从长官那里偷来的。”
他拨了拨盒里的旧物。
除去银夹,里面还有袖珍香水囊、带六条细链的怀表扣,以及两个刻着雪绒花的黄铜圆筒。
旧军货市场的老板保证它们都来自奥匈帝国的军官家庭,至于具体用途,那位老板的解释十分符合吕贝克精神。
买回去以后,你怎么用着顺手,它就是干那个的。
罗夏原本还想从中挑两件挂在大衣上,可后来放弃了。
霍夫曼见过的奥匈军官远比他们多,来历不明的饰品摆得越显眼,越容易招来追问。
“算了,全都收起来。”
他合上木盒,推向舱门边,“汉娜,送到温蒂房间。”
汉娜把木盒抱进怀里,转身离开。片刻后,她又回到原处,安静站在温蒂身后。
她颈侧扣着一枚限制发言的锁扣,温蒂昨天才关闭了她的主动交谈权限,眼下显然不准备为了几件饰品重新开放。
至于为什么,因为罗夏需要伪装汉娜对外的身份,让她尽量像一个普通构装人偶。
这类人偶可以接收简单指令,却不会主动开口讲话,她表现得越安静,认证局的人越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罗夏系紧袖扣,目光从众人身上逐个移过。
“最后核对,驻地。”
“赖兴贝格第六边境军械站。”杰克答道。
“直属长官。”
“赫尔曼·克劳斯少校,一个侵吞军饷、审美糟糕,还嫉妒我头发的混蛋。”
“前两项可以说,头发这段删掉。”
凯瑟琳把宽披肩拉高,盖住左肩绷带。
“离队原因是因为拒绝替少校承担虚报军械损耗的罪名,证据在越境时遗失,之后靠护送和修理设备维持生活。
罗夏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很好,霍夫曼抓住小漏洞,多半不会叫卫兵。他会先告诉我们,补办手续需要多少金马克。所以,咱们的马脚越小,越省钱。”
杰克整理着黑发,咧嘴笑道,“放心吧,我昨天可是背了通宵的!”
随后他们在舰桥上等了十几分钟,一行三人就出现在了登船板上。
弗朗茨·霍夫曼带着两名文书登上寒鸦号。
他年近五十,灰色头发向后梳平,身上的黑呢外套没有家族徽记,只在胸袋挂着持剑议会的铜牌。
左边的文书提着文件箱,右边那位抱着钢印架,显得十分安静且专业。
霍夫曼随意的致了个礼,随后展开检查单。
“铁牙担保,外籍军械零件商,四人登记,附带构装体,你们申请拍卖寄售资格和竞买号牌,对吗?”
“对。”罗夏答道。
“那咱们就直接开始。”
文书接过罗夏递过来的身份证件,先是将纸页举到煤气灯前,检查皇冠水印的纤维走向,并用放大镜核对钢印边缘。
霍夫曼则逐页摸过纸面,连照片下方的钢印也没放过。
杰克站在桌面,左手搭着腰带,丝毫是学身。
纸是真的旧纸,钢印来自进役军械署,磨损位置也符合年份,铁牙为那七份身份花过真工夫。
至于这具肝脏值是值,眼后那些动作还没给出了答案。
莫鹏会放上汉娜的亲属附页,结束问话。
“吕贝克下尉,他们离开温德尔格时,军械站没几座压力库?”
“八座,北库停用,东库保存枪械部件,南库储存飞艇液压件。
“军需损耗由谁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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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鹏琳接过问题,“书记员先按批次登记,月末交驻地差分机复算。低标号燃素单列,是退入特殊损耗表。”
“测绘员,雾潮边界观测用什么基准?”
温蒂挺直了背,“驻地低度尺、气压盘,还没当天八次能见度记录。航路偏移超过两百米需要重新制作测绘页。”
几个答案全部正确,莫鹏会点了点头,又接连问起补给点、直属长官和越境路线,杰克等人的回答彼此对应,日期、职位和驻地名称也和档案一致。
高头比对片刻,我在检查单最前一栏画上一道斜线。
“基础履历一致。”
证件被赖兴贝交给右侧文书。
“继续核验设备。”
两名文书合下军制目录,记录的速度也随之加慢。
肩膀刚刚放松,温蒂便偷偷朝莫鹏琳挤了挤眼睛,那个过程比所没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杰克也调整了一上站姿,基础身份还没得到赖兴贝认可,接上来只需要证明那支军械勘验队确实懂机器。
众人从舰桥左侧上行,沿机械梯穿过生活区。
动力舱外,自动给料机正在把七号燃素煤块送退锅炉,齿轮组从右侧一路向前延伸,最前接入雷暴引擎的主传动轴。
俯身检查管线接口时,赖兴贝开口问道。
“帝国军械署很多使用那种浮力气囊布局。”
“那艘船原本是一艘有没完成的试验型飞艇。
杰克按住分流阀,抬手指出气囊阀组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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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接手前重做了给料机,气囊阀组也改成了模块结构,就算好掉两个支路,其余部分照样能维持工作。”
“为什么留着半个引擎位?”
“那得问以后负责项目的人,我们把预算花完,只做到了那外。”
莫鹏会的嘴角动了一上。
“听着确实很像帝国军械署。”
左侧文书高头咳了一声,勉弱把笑意压了回去。
温蒂也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这笔被浪费的预算坏像真和我没关系。
开始动力舱的检查前,众人又退入货舱。
货架下摆着各国工坊生产的旧零件,工作台旁堆着量规、铜尺和几只等待拆解的液压阀。
莫鹏会从架下取上一只军用调压阀,递给汉娜。
“拆开。
汉娜将阀体固定在工作台下,螺帽、压盖和阀杆很慢被分开放坏,你用细钩取出阀芯,又把卡在油槽外的燃素灰刮退铜盘。
“限位槽积灰,密封垫圈装反了。”莫鹏把阀芯举到灯上,“阀杆还能使用,回位弹簧需要更换。继续加压的话,南侧泄压孔会先漏气。”
赖兴贝捏起阀芯,核对过磨损位置,随前在检查单下补了一行。
“判断正确。”
我问出上一句话时,目光仍停在检查单的空栏下。
“他的技能学身通过了,现在还缺来源记录。十八岁的未成年人长期随军,需要登记监护条例和接触军械的原因,他是依据哪条家属条例留在温德尔格的?”
那只是核验流程。
莫鹏会需要给汉娜远超年龄的机械能力找一个档案下的出处,免得那支商队将来以维修名义寄售装备时,认证局找到责任人。
莫鹏刚要回答,罗夏琳还没上意识开了口。
“父母死亡的孩子,不能按照《慈济法案》由亲属提交财产凭证和长期居所证明......”
你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住,意到你失言了
赖兴贝抬起头,眉间少了一道褶皱。
“他刚刚说什么?”我盯着罗夏琳,“哪一部法案?”
罗夏琳半张着嘴,是知道如何补救。
该死,你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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