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笔迹能否在四十六年里没有半点变化?
罗夏将册子凑近灯光。
从1821年的首次登记,到1867年的最后一次复诊,纸张颜色由浅黄变成深褐,墨水也换过数次。可那些字母像是从同一块模具里压出来的一样,全都严丝合缝。
“这人从1821年一直写到1867年?”杰克凑近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这些纸页是后来才装订进来的。”
温蒂指向纸张边缘,那里排列着一串细密的机械孔,“孔位间距完全相同,边缘还有送料轮压过的痕迹。原始记录可能来自更早的档案,也可能由某种记录机构统一誊写过。”
凯瑟琳翻到病患栏,根本没有姓名这一栏,就好像任谁都该知道这位0号病人的身份。
走廊远处传来一声爆炸。
罗夏再次看向三维地图,最后两具警卫构装体已经消失,十余名佣兵正分成三队搜索上层走廊。
第三队正在进入北侧吊桥,方向正对兽医院。
“时间到了,咱们撤!”
他把《0号诊疗记录》塞进矿骡的行李箱里。
“跟我走,咱们从南侧观桥下去!”
温蒂操控矿骡转向,一行人快速离开了兽医院。
这时那个饲养员魔偶还吱吱扭扭的跟在后方,走了两步,罗夏又回头看了它一眼。
“温蒂,让它回原来的巡查路线。”
温蒂转动指环,向魔偶判断轮送出最后一道命令。
饲养员魔偶停在门口,头顶秤盘转过半圈,随后推着空车原路返回,关节里的吱呀声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之后。
小队离开冷藏库,沿二层走廊转向南侧。
走廊尽头连着一座空中吊桥,桥下是中央诊疗厅,落差超过二十米,桥身横跨大厅,两端由转轴固定在墙体内。
罗夏的目标是通过这座桥对面的快速通道,直达他们一开始进入的那条维修道。只要进入旧维修线,他们就能避开公共区域里可能残留的陷阱,直接离开空岛。
走到拱门前,罗夏忽然举起拳头。
所有人同时停下。
三维地图上,五个人正沿诊疗厅西侧的观览廊向这边搜索,那条走廊与吊桥隔着半座大厅,沿途却开有数扇窗户,只要对方再往前走上一段,就能看见桥面。
他们一旦在这里暴露,对方很快就能判断出兽医院已经被人搜过,甚至可能顺着他们的方向预判自己的目标,抄近路堵住自己。
罗夏盯着地图上的五道人影,眉头渐渐皱起。
“有人快到西侧观览廊了,现在过桥,很可能会被他们看见。”
杰克探头看了一眼二十多米外的对面拱门,又迅速缩了回来。
“等他们走远?”
“他们正在往这边搜。”
“那就找点什么东西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我正在想怎么做。”
罗夏的话音刚落,诊疗厅下方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吱呀声。
吱——呀。
吱——呀。
那具被温蒂送回原巡查路线的饲养员魔偶从楼下走了出来,它依旧推着空车,两条腿一高一低,关节里的润滑油已经接近干涸,每迈出一步,干涩的摩擦声都会在空旷大厅里传出很远。
魔偶停在中央诊疗台旁,头顶秤盘转过半圈,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不存在的投喂目标。
随后它又推动空车,车轮碾过地面接缝,发出一连串格外清晰的碰撞声。
西侧观览廊里的五道人影立刻停了下来。
其中两人贴近栏杆,另外三人散开,从不同方向向楼下包抄。
显然,他们把魔偶的动静当成了其他探索者发出的声音。
杰克朝楼下看了一眼。
“铁父在上,它今天立的功都快赶上我了!”
“温蒂,让矿骡慢速前进。”罗夏按捺住心里的喜悦,立即抬手,“凯瑟琳先过桥,杰克跟着她,脚步放轻,别碰栏杆。”
凯瑟琳托住受伤的手臂,率先踏上吊桥。
杰克护在她身后,温蒂则控制矿骡降低机械足的落地力度。
六条机械腿依次踩过桥板,传动轴缓慢收缩,保温箱也被腕足牢牢固定,没有撞上背架。
罗夏留在最后,目光始终看着三维地图。
那五名佣兵已经离开观览廊,沿两侧楼梯下到诊疗厅,有人端枪搜查诊疗台,有人绕向空车后方,还有一人试图拦住那具仍在巡查的饲养员魔偶。
魔偶对我们有反应,继续吱吱悠悠地向后走。
直到矿骡完全退入对面拱门,温蒂才慢步穿过吊桥。
“走!”
众人有没停留,沿慢速通道转入侧门,迅速进入上层维修道。
之前就紧张了很少,我们沿废弃药管向上,穿过饲料车轨道,又从两支搜索队之间绕了过去。身前几次传来脚步和叫骂,双方之间却始终隔着墙体、管道或封闭舱门。
佣兵只能搜索公共走廊,而大队走的是旧维修线。
十分钟前,大队回到先后切开的检修夹层。
众人钻出空岛里壳时,泄漏的压缩空气仍在坑底膨胀降温,凝出小片白汽。碎岩前方的切口有没变化,固定在断梁下的蛛丝主缆也有没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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