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慎和闻朝道的权势如世人所见那般急速扩张。
已经消失数年之久的鄢懋卿和早已溃不成军的“鄢党”也迅速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仿佛比前朝大太监刘瑾还要遥远。
毕竟鄢懋卿和“鄢党”都是在沉默中消亡,与前朝大太监刘瑾下台时的动静相比实在小太多了,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场寻常的政治斗争。
而且这场政治斗争还没怎么见血,主要都是围绕朝堂上的权力之争,“党”成员失去权力的过程迅速而又温和,并未给予本就无仇无怨的杨慎和闻朝道赶尽杀绝的正当理由。
再者说来,杨慎和闻朝道素来都已忠臣贤臣自居,才一上来就对政敌赶尽杀绝,也不符合他们的人设,容易在朝野之中引起非议。
后续事态的发展,也正如严嵩透露和鄢懋卿预料的那般。
杨慎和闻朝道果然很快就对已经在浙江强推成功“摊丁入地,地丁合一”国策下手了。
切入点依旧是老生常谈的“与民争利”,佐以徐阶在推行国策期间搞出来取消浙江士人科举资格的“奏销案”,以及实施过程中不可避免发生的一些刑狱。
杨慎和闻朝道很快就在朝堂上给这项国策定下了苛政的主旋律,还在朝野之中给仍是阁老的徐阶戴上了一顶“酷吏”的帽子。
徐阶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设就这么彻彻底底的崩了。
这对于极善沽名钓誉、立志成为清流之首的徐阶来说,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完了,全完了,我这一世英名全他娘的完了!”
徐阶也被迫学着严嵩称病不去值房了,成天缩在自己府里自怨自艾,
“如果我丁忧之后没回京城,没有在詹事府短暂任职,便不会被《党点将录》点为党地煞星之首。”
“如果我没有被点为党地煞星之首,便不用为了向皇上表忠心,献上这劳什子的国策,还自告奋勇南下推行国策。”
“如果我没有南下推行国策,便不会被一个‘奏销案’断了退路,也不会因此得罪浙江缙绅,乃至天下缙绅,坐实了这要命的变法之臣。”
“如果我不是变法之臣,如今杨慎与闻朝道如此污蔑于我,我又怎会这般百口莫辩?”
“我完了,如果我不能尽快请辞退阁,尽快致仕回乡,只怕今后还将面临更多的清算与报复,就算能够侥幸保住性命,只怕也要落得一个遗臭万年的名声。”
“我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啊,莫不是人到中年犯了太岁?”
徐阶当然不会知道,无论是出在《鄢党点将录》中被点为党地煞星之首,还是后来断了他退路的“奏销案”,其实都是出自鄢懋卿的手笔。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救了。
即便他再苟,哪怕是直接投靠了杨慎和闻朝道,如今的处境也绝不会改变。
因为杨慎和闻朝道要罢黜“摊丁入地,地丁合一”国策,便必须将他画作靶子,他的名声越臭,他们的决定就越是忠义。
所以纵使他成了杨慎和闻朝道的自己人,那也只能被他们当做弃子使用,摆在对立面配合他们去演一场双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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