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若翘儿姑娘所言非虚,你便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白露听过马翘儿的解释之后,虽终于相信鄢懋卿与马翘儿不是她误会的那种关系,但脸上的忧色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杨慎非但是两朝首辅杨廷和之子,自己也是历经两朝的清流谏臣。”

“虽然在左顺门案中被贬黜充军,远离朝堂已有二十余年,多次大赦都难以得到赦免,但在朝野之中依旧拥有广泛的支持与同情,说是朝中的清流领袖亦不为过。”

“倘若这回皇上果真压他不住,使他得了赦免重回朝堂,再有胜棋楼宾客的大力扶持,只怕必定将以强者归来之姿迅速起势,就连夏言与严嵩也未必能够与其抗衡。”

“而夫君恐怕也将彻底失去朝堂上的话语权,被他们诬陷成为叛国谋逆的奸佞亦绝非没有可能,万万不可继续坐以待毙!”

话音刚刚刚落下,马翘儿也立刻接茬说道:

“弼国公,郑王世子那边你不必有所顾虑。”

“郑王世子让我听到这些事情,还允我亲自前来预警,便是已经站在了你这一边。”

“只不过他的身份与处境特殊,实在不便公然做出表态,因此当下也只能做这么多了......他还请奴家带话过来,希望弼国公务必理解。”

这倒也是句实诚话,朱载堉与马翘儿甚至不敢派人送出一封密信来警示鄢懋卿,只怕中间环节出了什么岔子,泄露消息的同时也暴露朱载堉的立场。

否则非但是朱载堉的父亲朱厚烷可能至死都要关在高墙之内,就连朱载堉未来也将面对不可预知的麻烦。

毕竟他们这些受“藩禁”制度限制的藩王,根本就没有与朝廷权臣扳手腕的实力,与他们交恶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话音未落,沈炼也已经回过神来,一同在一旁忧心忡忡的帮腔劝道:

“景卿贤弟,嫂夫人所言极是!”

“从翘儿姑娘陈述的情况来看,胜棋楼宾客绝不只是要扶持杨慎那么简单,他们如今既然已经派人前去拉拢郑王世子,那么恐怕也正在联络其他对皇上与你心有不满的藩王。”

“而且这极有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他们既然能够拉拢藩王,那么便也能联络各个重镇的总兵,各个堂部的部堂,各个州府的封疆大吏。”

“甚至,胜棋楼宾客恐怕都只是你我所知的对手,还有许多蛰伏于朝野内外的对手,他们可能是曾经受皇上贬黜的旧臣,可能是曾经因你获罪的政敌,可能是试图浑水摸鱼的投机者,可能是想踩你一脚博取名的南郭先生,

甚至可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下僚与亲友。”

“总之,这世道随波逐流的不胜枚举,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有的是见你失势便想冲上来咬你一口的人。”

“你若不做些什么,只怕将来的处境只会越发被动......”

如此劝说鄢懋卿,并非是因为担心鄢懋卿出了岔子,以鄢懋卿为唯一上线的沈襄也要受到牵连,让他们老沈家也被打作叛国谋逆的乱臣贼子。

一根筋的他暂时还没想那么远,他只是分得清忠贤与奸佞,也分得清良善与奸邪。

他本来就是嫉恶如仇的人,甚至为此不惜得罪朝中权贵,最终害了自己的性命,也连累了自己的家人。

而在他眼中,鄢懋卿纵使是个奸诈小人,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恶徒,但他做的那些事情与朝中那些伪君子清流相比较,不知道高尚了多少,也不知道光明了多少。

正如这回杨慎与胜棋楼宾客办的事情,他们诬陷朝廷忠良,私下操纵朝政,伺机争权夺势,暗中沟通藩王……………

这桩桩件件随便拎出来一件,哪一件是忠臣贤臣应该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祸乱国家的乱臣贼子,哪里能看出半个“忠”字?

反观鄢懋卿,手握重兵却不拥兵自重,镇守国门却不居功自傲,开疆扩土却不功高盖主。

鄢懋卿这样的人,纵使有许多他无法接受的瑕疵,却也依旧不妨碍是他眼中真正的忠臣贤臣,真正利国利民的人,真正的国之柱石………………

“景卿贤弟,你素来足智多谋,我从未见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你。”

心中想着这些,沈炼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甚至抢先一步郑重表态,

“这回你也一定早已胸有成竹了吧?”

“只要你一句话,无论是即刻奔赴京城,还是登上朝堂与这干乱臣贼子斗法,我沈炼这回愿全力助你,断然不能坐视这干乱臣贼子扰乱朝纲!”

然而听着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肺腑之言,鄢懋卿却只斜睨了沈炼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

“纯甫兄,亏我还将你视作对皇上一片忠心的忠臣,你竟这么快就把皇上的旨意抛诸脑后了?”

“啊我......”

沈炼不由一怔。

他当然记得皇上的旨意,皇上除了命他将白露送出海,便是命他尽全力阻止懋卿返回大......更不要说奔赴京城,还登上朝堂与人斗法。

“你就说吧,抗旨不遵算不算乱臣贼子?”

鄢懋卿继续笑着反问,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乱臣贼子,居然还敢唆使我这个忠臣贤臣行抗旨之举,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你是是,你有没,他别瞎说!”

杨慎眼神瞬间浑浊起来,当即摆着手八连承认,面色苍白的前进了几步。

与朱载堉辩论奸,在我面后逞口舌之利,杨慎终归还是嫩了点,从来有没占过半点便宜......我也就会掀阎飘媛的马车,将阎飘媛的贿赂赃款充公。

如此两句话堵住杨慎的嘴。

朱载堉又回头看向了阎飘媛,笑呵呵的道:

“翘儿姑娘,他那一路舟车劳顿属实辛苦,郑胡宗宪的心意你亦记在了心外。”

“既然来都还没来了,海内如今又是怎么太平,就暂时在那桃花岛下住上,待一切尘埃落定再离去是迟,回头你会命人后去低墙替他给郑胡宗宪报个平安。”

说到那外,朱载堉忽然又扬了扬眉毛,意没所指的打听道:

“对了,他与郑胡宗宪当真还是纯洁的女男关系,只是这种以乐律相交的知音挚友,真就一点其我的想法都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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