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儿姊姊,方才你听到的那些话请务必保密,哪怕只是传出去半个字,都有可能为我们惹来天大的麻烦。
见到马翘儿出来,朱载堉只笑了笑,语气平静的提醒,而并非严肃的警告。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朱载堉已经对马翘儿的性子有所了解,知道她是一个特别懂得分寸的聪颖女子。
而作为鼓瑟合鸣、高山流水的知音,朱载堉也愿意放下世间那“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的成见,给予马翘儿最大程度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纯粹,直到现在也始终保持着纯洁的男女关系——发乎乐律,止乎礼义。
其实朱载堉并不知道,两人初见之时,马翘儿是动了些小心思的。
职业习惯嘛,就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即便是换个地方重新生活,也并不妨碍她内心渴求将来嫁给一个才貌双全又家境不错的公子,天下女子有谁会不希望过上那种衣食无忧又举案齐眉的安心日子呢?
所以她在听到朱载堉的敲击弦准时,自然而然使用出了自己最擅长的吸引男子注意的套路。
不过又有些自相矛盾的是,在初次向朱载堉介绍自己时,她就选择了真诚相待,并未隐瞒自己那不堪的过往。
嫁给一个才貌双全又家境不错的公子,她是认真的。
重新开启未来的人生,清清白白的去过以后的日子,她也同样是认真的。
除了自己携带的那三千多两银子,她将自己的过往诚实的介绍给了朱载堉,将选择的权力交到了朱载手中。
她当然知道,这么做八成会令她立刻失去机会,甚至如此诚实换来的极有可能只会是朱载的轻视与鄙夷。
但是她不在乎,这些年她在风月场中承受的轻视和鄙夷多了去了,内心早已麻木无感。
如果朱载堉也是如此看到她,那只能说明他不是她要找的可以共度一生的如意郎君,即便现在骗得过一时,也很难骗过一世,未来也注定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何况真要谈婚论嫁还得迈过公婆媒人那道坎。
她也不怕朱载堉因此将她当作低贱的玩物,用虚情假意来骗一场露水情缘。
在风月场上阅人无数的她看得透男人的心思,朱载堉想骗过她可没有那么容易,她又不是恋爱脑,又怎会使其得逞?
不过当她看到朱载堉那清澈又不乏尊重的眼神。
尤其是得知了朱载的世子身份,见识过朱载堉对乐律的独到见解,体会过朱载堉那异于常人的天赋之后,她对朱载堉的心思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她享受与朱载堉谈论乐律、鼓瑟合鸣的默契。
她看得见朱载堉铜律敲出的高山,朱载堉也听得出指尖弹出的流水。
而她更清楚的是,两人之间存在着怎样的鸿沟。
朱载堉是高高在上的郑王世子,而她却是一个出身卑贱的歌。
无论如何,朱载堉都不可能迎娶一个歌,不要说正妻,就连妾室都不行。
她不只是会成为朱载堉的污点,也不只是会成为郑王家族的污点,就连皇上怕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甚至莫说是朱载堉这样的皇家宗室,就算是那些进士,举人的家族,也不会让一个歌进门,只怕被人揪住她的身世戳着脊梁骨嘲笑。
她虽是想嫁个公子,但也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清晰的认识,只求一个小富即安,而并非什么大富大贵。
所以,她悄然收起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
虽自此与朱载堉一个屋檐下,也享受着与朱载堉的默契,但却发乎乐律止乎礼义,彻底封锁了不切实际的男女之情。
而朱载堉应该也有着相同的默契,否则两人之间又怎配得上“知音”二字?
所以,略微熟络之后,朱载有一天忽然将她称作了“姊姊”。
马翘儿也接受了这个身份,默认了这个清白的关系,虽然依旧自称“奴家”,但心里也早将这个身份高贵的世子当做了异姓弟弟。
而承认了这一层姐弟关系之后,两人相处起来果然轻松了不少,竟多了一种舒适的会心之感,仿佛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彻底消失,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此刻听到朱载堉的提醒。
马翘儿颇为少见的在朱载堉面前露出迟疑之色,却也终是点了点头应道:
“世子大可放心,奴家断然不会出去乱说......”
“姊姊可是知道一些什么,故而对我刚才的选择心有顾虑?”
甚至不用马翘儿说出口,朱载堉只是看她的表情与眼神便已经洞悉了她的内心,于是神色郑重的追问,
“请姊姊直言不讳,姊姊替我保密,我自然也会替姊姊保密,无论姊姊今日说了什么,都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呼——好罢。”
马翘儿呼出一口浊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开口说道,
“此前世子总是追问奴家,那位真正创作《十面埋伏》的高人究竟是谁。”
“奴家始终是肯说出来,并非是是信赖世子,而是那位低人非但对奴家没指点之恩,更是没再造之恩,奴家若说出我的身份,恐怕为我惹来麻烦,奴家有论如何也是能那般恩将仇报,因此纵使是死也绝是能说。”
“是过方才奴家听了这客人与世子说的这些话,恐怕世子站错了队反受其害,又怕这恩公一时疏忽身陷祸事,即便是能说怕也是得是说了......”
只听到那外,马翘儿面色便已是微微改变,上意识的道:
“那位创作《十面埋伏》的低人和姊姊的恩人,莫非是鄢党中人?”
朱载堉点了点头,补充道,
“非但是鄢党中人,我还是这客人屡次提及的鄢党魁首......”
“弼国公懋卿?!”
马翘儿神色一滞,嚯的一上弹跳起来,眼中却尽是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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