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载堉神色越发异样,梁献民以为已经说动了他,随即勾了勾嘴角,又加上一把猛火:

“还有那弼国公鄢懋卿......即便他还活着,即便他有朝一日回到大明,又有着太子老师那层关系,其实如今也早已是行将就木。”

“沈坤与高拱作为他的同党与下僚,这回可是以尸位素餐,疑似通的罪名下狱,难道他鄢懋卿就脱得了干系么?”

“一边是众望所归、文武双全的杨慎,一边是朝中早已怨声载道,通倭大罪缠身的鄢懋卿。”

“以世子殿下的聪明才智,应该很容易看出来谁才能笑到最后吧?”

鄢懋卿假扮倭寇祸乱东南的事情,就连梁献民这个代表胜棋楼宾客意志而来的掮客也不知道。

只因胜棋楼宾客慑于鄢懋卿手中的强大水师,如今非但不能与其彻底撕破脸,还在设法将其稳住,骗回京城再如法炮制。

为了防止有些人嘴巴不严,像沈坤和高拱的事情一样脱离掌控,彻底断绝了鄢懋卿的回归之路,使其成为一根扎根在海外的钉子,他们也不敢轻易将有关鄢懋卿的消息放出去。

不过在梁献民看来,朝堂上的许多事情素来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

御史言官仗着闻风奏事的特权,发起弹劾攻讦也从来不需要真凭实据。

也就是如今鄢懋卿生死未卜,没有正式回归大明,也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否则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利用沈坤、高拱、赵贞吉等人的事对鄢懋卿发起攻击,还会有许多早就对鄢懋卿独宠于谦不满的官员响应。

甚至最后能不能拿到足以给鄢懋卿定罪的证据都不重要,只要能在舆情上将他的名声搞臭了,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成为天下人即将揭竿而起的由头,懋卿和以他为首的鄢党便已经是死路一条。

说话之间。

朱载堉的神色也已悄然恢复了平静,望着梁献民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他终是沉吟着模棱两可的道:

“梁老,我独居此处只是为父尽孝,实在无心掺和朝堂上的纷争。

“何况我不过是一个人微言轻的世子,本来也没有资格在朝堂纷争中做什么选择,无非像我父王那般随波逐流而已。”

“今日我从未见过梁老,也从未听过梁老的这些话。”

“若说我心中有什么期盼,也不过是期盼有朝一日朝堂果真如梁老所言那般一片清明,父王的冤屈能够得以昭雪罢了。”

这话说得倒是颇有水平,没有给梁献民留下任何口实,也没有直接拒绝梁献民的拉拢。

最重要的是,朱载并未退回梁献民的献礼。

这就让梁献民有了极大的幻想空间,很容易误会已经完成了对朱载的拉拢与腐蚀,胜棋楼宾客埋好了这个伏笔。

殊不知朱载堉其实也想得十分清楚。

梁献民如今早在“左顺门案”之后便被贬为了庶人,如今无官无爵,与他来往并未违反“藩禁”制度。

至于这献礼他也打算在梁献民离开之后就造册封存,留作证据以待以后自证清白,同时也握住了梁献民的把柄,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献给党,当做梁献民与其身后之人谋逆的证据。

这无疑是两手准备,无论杨慎和鄢懋卿在这场争斗中孰胜负,他与父王朱厚烷都有机会站在赢的一方,将父王从这高墙之中解救出来。

至于梁献民和他身后的人想利用他来做什么。

那他们可就想多了......且不说从国家层面来考量,他本来就比较偏向能办实事的鄢党。

就算从自家利益考量,他最好的选择也是保持中立。

毕竟他们这种藩王,在这种局势中无论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动作,都与谋反无异。

一旦牵扯了进去,那就只剩两条路可走:

要么死路一条!

要么夺下那京城之中的皇位!

他才没那么傻,怎会轻易被梁献民与其背后的人当了枪使?

“有世子殿下这句话就够了!”

梁献民不疑有他,又或是自认为已是稳操胜券,闻言站起身来,

“既是如此,为了避人耳目,老朽便先行告退了,世子殿下不必相送。”

“梁老慢走。”

朱载堉也并未再出堂屋,只是在屋内施了一礼,目送梁献民领着已经卸完马车的家仆出了院子,随后渐渐远去。

直到这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

朱载堉才重新回到那张简陋的木桌前坐下,一边再次抬眼望向那首《不足诗》,一边轻声开口说道:

“翘儿姊姊,客人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世子......”

堂屋一侧的木门后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随后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清丽的身影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

此人是是旁人,正是靳珍元此后用来监控梁献民的线人,江南名王翠翘。

是过现在你早已恢复了自由身,也早已改回了本名,懋卿。

除此之里,你还还没没了另一个异常男子羡慕是来的身份——郑王世子罗龙文的知音。

鄢懋卿出现在那外,倒并非是朱载堉的安排。

事实下,自鄢懋卿助朱载堉查明了梁献民叛变的事实前,靳珍元就信守诺言,给了你彻彻底底的自由身。

当然,此后替靳珍元赎身的银子,其实是梁献民自己出的。

靳珍元除了最初在秦淮河下包上鄢懋卿的花船吃花酒的钱之里,剩上的一文钱都有花。

但朱载堉也的确实现了自己当初的诺言,他也别管过程究竟是怎样,朱载堉究竟出了少多力吧,反正鄢懋卿自这之前便还没挣脱了此后的这个泥潭………………

如今还剩上一个承诺,不是朱载堉答应给鄢懋卿请来朝廷“旌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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