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良格人......他们不是我们的王......他们不是......
“他们是维京人,就是一群无耻的强盗。”
这样的场景在基辅公国的每一寸土地上重复上演。
斯拉夫人爆发了,开始反抗这些无耻的维京人。
维京人是在两百多年前来到这里的,他们从瑞典出发,沿着河流一路向东,被当地人称为“瓦良格人“。
那时的斯拉夫各部族正陷入无休止的内斗,瓦良格人首领留里克和他的兄弟们趁虚而入,用剑和火征服了散落的部落,以基辅为中心建立了这个公国。
从那以后,少数瓦良格人便骑在了多数斯拉夫人的脖子上。
几代人下来,这些瓦良格人学会了斯拉夫语,娶了斯拉夫女人,信奉了东正教,甚至连姓氏都染上了斯拉夫的味道。
表面上,他们已经成了一家人。
可是压迫从来不分血脉。
当税吏的鞭子抽在背上时,一个斯拉夫人不会去想他的统治者是不是说着同样的语言。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的面包越来越少,自己的孩子越来越瘦,自己的尊严越来越像那第聂伯河上的碎冰,随时可能被碾成粉末。
像之前那个税官被杀,斯拉夫子民造反的事情越来越多。
真正的爆发点在十一月的那个夜晚。
米哈伊尔是波多利区的一个磨坊主,四十岁出头,膀大腰圆,满脸的络腮胡子里已经掺了灰白。
他的祖父曾是留里克麾下的一个战士,但到了他这一代,除了那一头浅棕色的头发还能依稀看出一点北欧血统之外,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斯拉夫人。
那个夜晚,税吏第三次来到他的磨坊。
“大公说了,大明皇帝封禅昆仑,基辅公国要缴纳封禅税,所以磨坊的税加两成。“
米哈伊尔正在修磨盘,手里的铁锤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我这个月已经交了三回税。”
“第一回是秋粮,第二回是人头,第三回说是修路的木头,现在第四回是狗屁的封禅税?“
“大公的命令,你有意见,去金河府找大明人。“
米哈伊尔放下了铁锤,他慢慢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了低矮的房梁。
税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马上又挺直了腰板,他身后还有两个带刀的护卫。
“我不去金河府。“米哈伊尔说。
“我就在这儿。“
他转身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当年他的先祖便是拿着它跟随留里克,一起建立了基辅公国。
而现在,他却拿着它去砍向了基辅公国的税官。
税吏的笑声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那把斧头就已经劈开了他的肩膀。
两个护卫拔刀冲向米哈伊尔,却被磨坊里冲出来的三个伙计按倒在地。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从窗户探出头来,有女人捂住了嘴,有男人握紧了拳头。
米哈伊尔举起那把沾血的斧头,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句:“兄弟们!他们拿走了我们的食物,我们的木头、我们的孩子,现在还要拿走我们最后一粒粮食。”
“坐在王宫里的不是基辅的王,是一群维京海盗,他们无耻地占着我们的土地,欺压了我们两百年。“
“他们坐在我们的王座上,喝着我们的蜜酒,抢走我们的粮食去讨好东方的明人。“
“把大公拉下来,我们要自己管自己。“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先是沉默,然后是一个老妇人的哭声,接着是一个少年的应和,最后,整条街都响起了呼喊。
“反抗!反抗维京人!“
“反抗大明人!“
“那是我们的粮食,我们的命。“
这一夜,波多利区燃起了七堆篝火。
人们在火光中翻出藏了多年的刀剑、农具改造成的长矛、劈柴的板斧。
米哈伊尔站在最高的那堆篝火旁,被众人推举为首领。
他没有推辞,只是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攥在掌心,举过头顶:“这土地是我们的。”
“我们的父亲埋在这里,我们的祖父埋在这里。”
“瓦良格人也好,大明人也罢,谁再想从我们手里抢走最后一口饭,就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些吼声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沉睡太久终于苏醒的东西——民族意识。
几百年来,斯拉夫人第一次不再将自己视为被征服的奴仆,而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们喊的不再是“大公万岁”,而是“基辅万岁”、“斯拉夫人万岁”。
叛乱像野火一样蔓延。
短短半个月时间,米哈伊尔面前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千人。
这是一支标准的乌合之众,没有军纪,没有阵型,没有后勤,连统一的口令都没有。
可饥饿和寒冷给了他们一种近乎疯狂的勇气。
弗拉基米尔三世起初并不把这群暴民放在眼里。
他派出了一千名精锐战士组成的讨伐队,非常自信能够平定叛乱:“一群种地的泥腿子罢了,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赶回田里去。“
他们在基辅城郊的索洛米扬卡地区与叛军相遇了。
米哈伊尔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柄先祖留下的斧头。
他身后是五千多个衣衫褴褛的庄稼汉、铁匠、矿工、渔夫,他们的手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兄弟们!“米哈伊尔的声音穿透风雪。
“今天我们死了,明天我们的孩子还能活,今天我们退了,明天他们就再也没有活路。“
他率先冲了出去。
那是一场惨烈的混战。
叛军的确不懂战术,但他们懂得抱团,每倒下一个基辅士兵,就有十把草叉捅向他的盔甲缝隙。
一千名精锐战士最终只有不到八十人逃回了基辅,而叛军虽然死伤了两千多人,却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我们赢了!“
“瓦良格人不是无敌的!“
“他们也会流血,他们也会死。“
这场胜利让更多的斯拉夫人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又有十几个村庄的人加入了叛军,人数迅速膨胀到近万人。
他们包围了基辅城,切断了城内的水源和粮道。
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三世派出的三支援军全部被击溃或打散,城内的贵族们开始恐慌。
有人建议弃城南逃,有人说向大明求援,还有人提议与叛军和谈。
第十二天的黎明,叛军发动了总攻。
城门却是从内部被打开——城中的平民早就受够了贵族的盘剥,有人砍断了门闩的锁链。
起义军涌入街道时,城中的居民没有逃跑,反而有人推开了窗户朝他们招手。
“进城!抓大公!“
叛军如潮水般涌入基辅。
正午时分,米哈伊尔站在了王宫之中。
基辅大公蜷缩在床脚,双手紧紧攥着一把装饰用的短剑。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全然没有了平日坐在宝座上发号施令的威严。
看到米哈伊尔带着一身血腥气闯进来,他尖声叫了起来:“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爵位,我對你做将军。“
米哈伊尔低头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他想起自己三个月前还在老老实实地交税,想起那个夜晚税吏踹开他的门,想起祖父留下的那把斧头第一次饮血的触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一把揪住弗拉基米尔三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带出去。“米哈伊尔的声音很平静。
“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骑在我们头上两百年的'王'。“
弗拉基米尔三世被拖到了王宫前的广场上。
那里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叛军和基辅城内的平民,黑压压一片人头。
广场中央临时搭了一座木台,弗拉基米尔三世被按在台上跪着。
米哈伊尔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的众人喝道:“基辅的子民们!“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的父辈、祖父辈、曾祖父辈,世世代代在这里耕种、打铁、捕鱼、养孩子。”
“可两百年来,坐在这座王宫里的人不是我们,是一群从北方来的海盗。’
“他们抢走了我们的收成,抢走了我们的女儿,抢走了我们的尊严。“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应和声:“对!“、“瓦良格人滚出去!”、“杀了他们!“
米哈伊尔继续道:“三个月前,他们又来抢了。”
“他们抢走了我们过冬的粮食,抢走了我们的孩子送去给大明人修路。”
“他们觉得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忍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但我告诉你们,忍够了。”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告诉那些瓦良格人,告诉那些大人。”
“我们斯拉夫人,不是牲口,我们是人。“
人群沸腾了,成千上万只手臂挥舞着,成千上万张嘴发出呐喊。
当米哈伊尔转身走向弗拉基米尔三世时,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求求你,别杀我,我给大明皇帝写信,求他饶了你们。”
“大明皇帝不会放过你们的,他的军队有铁甲,有火器、有十几万骑兵。”
“你们打不过他们,放了我,我替你们求情。“
他喊着“大明皇帝“的时候,台下的人群反而更加愤怒了。
米哈伊尔笑了:“大公。“
“你刚才说大明皇帝不会放过我们?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放过我们了?”
“过去这些年,他哪一天没有在吸我们的血?我们反,是死;不反,也是死。”
“既然都是死,那死之前,先拉上你垫背,也算值了。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祖传的斧头狠狠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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