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匹夫有责 > 第601章 京辽观变

第601章 京辽观变(第1页/共2页)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777.net

“山西总督孙伯雅禀报,洛阳丢失,贺人龙、刘泽清、刘良佐三将投降贼军,请朝廷尽快西狩……”

十月初五,云台门内。

兵部侍郎李邦华禀报着来自山西的急报,而旁边则站着刘宇亮、杨嗣昌、薛国观、...

徐州城头,霜气如刀。

天光未明,城垛间却已立满了披甲执锐的士卒。他们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飘散,又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吞没。卢象升立于北门箭楼之上,玄色大氅被朔风撕扯得猎猎作响,腰间佩剑未曾出鞘,可那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青筋隐现。他身侧,杨廷麟、杨嗣昌、郑七阳、卢抚台四人默然伫立,无人开口,唯余城下护城河冰面裂开细纹的微响,以及远处更鼓沉闷的“咚——咚——”声。

卯时将至。

昨夜自皇极门散朝归来,杨山松未回府,而是径直乘马车赴兵部值房,连夜拟就三道塘报:一发山西巡抚吴甡,命其速调代州、宁武关守军五千入太原;二发大同总兵姜镶,令其清点军械、备足火药铅子,待旨西移;三发宣府巡抚李鉴,严查各堡军户名册,即刻起禁绝私役、滥征、克扣三事,违者以军法论。三道文书皆用朱砂批红,盖内阁银印,再加兵部火漆,由八百里加紧递出——可这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尚未踏出京师十里,徐州城外三十里,已有汉军哨骑掠过泗水河岸,留下十余具明军斥候尸首,断喉、剜目、割舌,尸身倒伏于冻土之上,血未凝,犹冒热气。

“督师。”杨嗣昌低声道,声音压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的黎明,“王廷臣遣人来报,凤阳唐炳忠部已抵睢宁,距此不过六十里。罗春所部亦于昨日申时过宿迁,前锋营扎营皂河驿,距邳州仅四十里。”

卢象升未应,只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晨雾如灰絮,裹着尚未散尽的夜色,在枯黄芦苇与龟裂河床之间缓慢浮动。他看见雾中有黑点移动,不是飞鸟,是旗角——汉军“汉”字大纛尚未竖起,但旗下人马已如蚁群般蠕动,无声无息,却令人脊背生寒。

“罗春不走官道,偏绕泗水东岸……”杨廷麟忽然开口,语速极快,“他欲避我骑兵锋芒,却不知此举反露破绽。皂河驿地势低洼,两翼皆为沼泽,唯有一条堤坝通驿所。若我以三千铁骑突袭堤坝两端,断其归路,再以步卒强攻驿所本阵……”

“不可。”卢抚台打断,声音干涩,“皂河驿南三里有新筑土寨,寨中屯火器三百杆、虎蹲炮十二门,皆为汉军工匠所铸,射程远逾我军旧式佛郎机。罗春既敢孤军深入,岂无防备?且其后队尚在宿迁,一日之内可援。若我军顿兵坚寨之下,反为敌所乘。”

杨廷麟唇线绷紧,喉结滚动,却终究未再争辩。他当然知道。昨夜他亲率五百精骑潜至皂河驿外三里,亲眼见寨墙夯土厚达六尺,寨门包铁,吊桥日夜悬起,更有火把彻夜不熄,巡哨十步一岗,五步一铃。那不是溃兵仓促所筑的营寨,那是汉军以工兵营为主力、辅以民夫万余、耗时七日筑成的钉子——专为钉死徐州北进之路而设。

“督师……”郑七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标营昨夜点验,实存战马九千七百三十二匹,可披甲冲锋者,八千一百四十六骑。然马料只够支应十日,草料已尽,粟米不足三万石。若再不决断……”

话音未落,城下忽起骚动。

一名校尉跌跌撞撞奔上箭楼,甲胄歪斜,脸上溅着泥点与血星,扑通跪倒:“督师!南门!南门城下……有百姓叩门!”

“百姓?”杨嗣昌皱眉,“此时此刻,何来百姓?莫非是奸细?”

“不……不是!”校尉喘息未定,手指颤抖着指向城下,“是……是宿州、睢宁逃来的流民!男女老幼,少说两千!他们……他们抬着棺材来的!”

卢象升瞳孔骤缩。

他大步抢至女墙边,俯身望去。

果见南门之外,冻硬的护城河滩上,黑压压挤满了人。褴褛衣衫在寒风中翻飞,冻疮溃烂的手臂抱着瘦骨嶙峋的婴孩,白发老妪跪在冰碴上,额头触地,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最前方,十二口黑漆棺材并排停放,棺盖未合,露出里面僵硬的尸身——有穿粗布短褐的农夫,有戴方巾的塾师,有半截身子还裹着孝布的少年。棺木缝隙里,插着枯萎的麦穗、褪色的门神画、半块未吃完的杂粮饼。

为首一名老者拄着拐杖,须发如雪,竟未跪,只仰头望向城头,嘶声喊道:“卢督师!老朽宿州李守拙!我家七口,饿死四口,病死两口,剩下一子,昨夜冻毙于睢宁破庙!我们不求活命,只求督师开城,容我等埋骨故土!若督师不信,且看棺中——皆是我宿州乡党,尸身未腐,可验户籍!”

风卷起一张泛黄纸片,打着旋儿飞上城头。杨嗣昌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低头一看,竟是半张宿州县衙出具的“灾户勘合”,墨迹被泪水与冻雨洇开,字迹模糊,但“崇祯十五年十月廿三日”、“饥殍载道”、“流民盈野”几字尚可辨认。

卢象升久久未语。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起,递给身旁亲兵:“取火。”

亲兵一怔,随即会意,匆匆取来火把。卢象升接过,将剑尖伸入火苗之中。玄铁剑身渐渐泛红,映得他脸上光影跳动,如熔金铸就。他凝视着剑尖,仿佛那不是铁,而是整个徐州,整个河南,整个大明的脊梁。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如金铁交击,震得箭楼木梁嗡嗡作响,“开南门。”

“督师!”杨嗣昌失声,“万万不可!流民混杂,难保无贼军细作!且一旦开门,人心必乱,恐生内变!”

“本官知之。”卢象升目光未离剑尖,火光在他瞳仁里跳跃,“然若连门都不敢开,何以称‘守’?何以称‘臣’?何以称‘人’?”

他猛地抽出长剑,剑身赤红,灼热气浪扑面而来。他单膝跪地,将剑尖狠狠刺入箭楼青砖缝隙之中!赤红剑身插入砖缝三寸,火星四溅,青烟袅袅升起。

“此剑为证——”卢象升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卢某不死,徐州城门,永不自闭!”

话音落处,南门绞盘轰然转动。沉重的包铁榆木门,在吱呀呻吟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门外流民先是死寂,继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嚎。老者李守拙浑身剧颤,突然双膝一软,重重磕在冻土上,额头撞出鲜血,却犹高举双手,嘶吼:“卢公!卢公活我宿州一脉啊——!”

哭声如潮,瞬间淹没了整座城墙。

卢象升却已转身,大步走下箭楼。杨嗣昌等人紧随其后。行至城下校场,只见早已列阵完毕的标营将士,刀枪如林,肃杀如铁。卢象升立于将台之上,环视全军,忽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正是杨山松所递、杨嗣昌亲笔誊录的朝廷密谕。他当众拆开,未读一字,只将信纸凑近火把。

橘黄火焰舔舐纸背,墨字扭曲,化为灰蝶。

“诸君!”卢象升高举燃烧的信纸,火光照亮他眼中决绝,“此乃朝廷密谕,命我等撤往德州!然卢某以为——”他猛地攥紧拳头,燃烧的纸灰从指缝簌簌落下,“国之将倾,非在疆域之广狭,而在人心之存亡!今徐州若弃,泗水以南,尽为焦土!彼时谁为流民开一扇门?谁为孤儿置一盏粥?谁为忠魂守一座坟?!”

他霍然拔出插在箭楼砖缝中的佩剑——剑身已冷却,唯余暗红血锈斑驳。他将剑尖直指北方,声音如裂云霄:

“今日起,徐州标营,只听一令——守!守到最后一人!守到最后一矢!守到……卢某尸骨成灰,亦不许贼军踏过护城河一步!”

“诺——!!!”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777.net

广告位置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