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苦寒绝域,生存为天,优胜劣汰,人情礼法与关内中原王朝截然不同。
女真八旗素来盛行兄終弟及的婚俗,女子一旦丧夫,无需守节孤苦,可改嫁丈夫兄弟,既保全家族人口,亦稳固部族血脉,不损家族资产。
此番赫舍里·希福殒命大明京师,客死他乡,偌大赫舍里一房瞬间群龙无首。
希福膝下儿女尽数年幼,稚气未脱,根本撑不起门第,守不住家业、护不住族人资产。
这般局面之下,最大的受益者,反倒成了同族晚辈索尼。
外人只道索尼艳福不浅,凭空得美,唯有索尼自己知晓其中煎熬,堪称有苦难言。
婶子为求立身、保全自身,日日贴身纠缠、极尽温柔,一心只为给他诞下子嗣、落地根脉,牢牢绑定赫舍里家族的存续根基。
究其根本,终究是大金苦寒立国、全民尚武,骨子里奉行不养闲人的铁律。
女子无夫无靠、无子嗣傍身,便是闲散多余之人。
希福遗孀姿容绝世、无依无靠,若是不主动依附索尼,等待她的结局只会是被八旗高层随意分配、辗转送人。
在这座战争至上,一切为征伐服务的关外强权里,失去家族庇护的女子,早已褪去人格尊严,沦为可以肆意交易、随意转送的物件,如同商品器物一般,任人把玩,取舍、抛弃。
婶子看透了这冰冷残酷的规则,不愿沦为乱世玩物,任人摆布,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死死依附索尼。
嫁入同族、依附宗亲,看似委屈纠缠,实则是最优选择。
赫舍里家的荣华、资产、人脉,终究烂在自家锅里,未曾便宜外族外人,保住了家族最后的体面与根基。
“唉,这其中的苦痛,你是真不懂啊!”
索尼抬手揉着后腰,一脸疲惫却又暗藏自得,妥妥一副幸福的烦恼模样。
他的确有资格暗自庆幸,心生满足。
此番他与鳌拜深入大明京师、九死一生,最终成功携回传国玉玺,已然立下盖世奇功。
玉玺早已如数上交大汗,如今皇太极刚从朝鲜班师回朝不久,正亲自决断这枚传世至宝的归属与用处。
就在二人在范家丧席上闲谈吐槽、各怀心思之际,沈阳紫禁城内,早已是风云汇聚、暗流汹涌。
大金朝堂大殿之上,各路王公贝勒、文武重臣尽数齐聚。
礼亲王代善、岳讬、济尔哈朗等宗室权贵位列两侧,汉臣鲍承先、高鸿中端立文官队列,气场森严、满堂肃穆。
大殿最上首,皇太极端坐龙椅,一身黄袍威仪,宛如大金冉冉升起的骄阳,俯瞰满堂臣属、掌控全境局势。
除了本土权贵文武,殿中还落座着数拨异域面孔,格外醒目。
金发碧眼,身着西式礼服的荷兰使者安东尼·范·迪门与其副手端坐一隅,神色谨慎、静观局势;
另有数名东瀛武士,身着宽大狩衣、脚踩木屐、头顶月代头,气质凌厉肃杀,正是对马岛藩主麾下柳生小野田、小田纯一郎一众武士。
天南地北、中外各方势力齐聚盛京大殿,只为一物——————索尼与鳌拜从大明京师拼死带回的传国玉玺。
满堂沉寂、无人率先开口,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大殿。
片刻后,一道生硬蹩脚的汉话骤然打破静默。
“大汗!恭喜!得传国玉玺,大金自此有天命加身!”
率先出声的并非大金重臣,而是下方躬身行礼的东瀛武士柳生小野田。
他目光死死盯着殿中陈列的玉玺,身躯微微震颤,语气激动,声调变形,难掩心中狂热。
东瀛上下痴迷《三国演义》,近乎全民熟读、人人皆知,对中原正统王朝、传国至宝的向往根深蒂固。
江东孙氏凭一枚玉玺起家、奠基霸业的典故,更是东瀛家喻户晓、人人推崇的传奇。
此刻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传国玉玺,无异于粉丝亲见千古传奇,一众东瀛武士尽数心神激荡、狂热不已。
柳生小野田语调带着浓重的东瀛口音,话语却清晰通透、表意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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