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便春闱?!"
“后日便是初五,这也太急了!”
南海子猎场的文人士子队列之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响起。众人乍闻春闱提前的圣谕,皆是满脸错愕,一时难以回过神。
短暂的哗然议论过后,所有人心头骤然清明,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纷纷笃定——此举全然可行,甚至是一桩天大好事。
此番春闱考题早已悄然流传京师,近乎等同开卷应试。
士子十年寒窗打磨的经义基本功、八股章法、四书五经底蕴,早已根深蒂固,区区三五日的时间差,根本无碍真正有才学之人的发挥。
比起考试难易,众人更读出了藏在圣谕背后的帝王心思与朝堂大势。
朝廷已然求贤若渴,迫不及待,不愿再拘泥旧例、等候吉日。
皇帝急于收拢天下英才,落地心学道统、稳固新政根基,补齐大明吏治短板。
可想而知,今年这届春闱,必将是大明三百年间高中率最高、含金量最足的一届。
但凡闯过春闱,挺进殿试者,皆有机会跻身超凡门径,习得心学传承,一步登天,脱胎换骨。
“陛下圣明!”
通透局势、窥见机缘的士子率先高声朝拜,情绪激昂、心悦诚服。
可喧嚣盛景之下,亦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少底子薄弱、准备仓促的寒门士子、关系举人,心底满是慌乱无措,跟着众人齐声高呼,身形却隐隐发颤,全然没有底气。
吕秀才便是其中典型。
他能拿到春闱科考资格,大半靠人情门路,自身虽通读四书五经,通晓经义表层,却不善揣摩考官心思,不懂审题破题,拿捏不准八股章法,与深耕科考的老牌举人相比,差距悬殊。
越是临近考期,他心中越是慌乱焦灼、七上八下。
身侧的郭芙蓉将他的局促不安尽收眼底,未曾多言劝慰,只是默默抬手,轻柔抚过他的后背。
无声的安抚胜过千言万语,堪堪抚平了吕秀才心底翻涌的紧张与惶恐,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相较于吕秀才的惴惴不安,士子人群中的牛金星、李信二人,全程从容淡定,神色自若,无半分压力。
二人皆是实打实的老牌举人,四书五经烂熟于心,八股章法炉火纯青,经义策论信手拈来,根基扎实无比。
此番春闱提前,于旁人是仓促险境,于他们而言,反而是绝佳利好,少了众多高手蓄力备战的变数,更易脱颖而出,一举高中。
“蒲槃兄,你何故浑身颤抖不止?”
士子队列间,黄宗羲目光敏锐,一眼瞥见身侧同伴身形晃动、站立不稳,当即开口问询。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只见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士子,浑身抖如筛糠,大汗淋漓,层层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素色直裰,整个人面色惨白、气息虚浮,状态极差。
场内不少士子见状,眼底皆掠过几分隐晦鄙夷。
众人皆知这蒲槃并无真才实学,此番春闱名额,全然是家中重金铺路、花钱买来的,足足耗费了十数万两白银,才换来这一场与天下英才同台竞技的机会。
众人面上未曾点破,心底却暗自轻视,不屑这般花钱钻营、滥竽充数之辈。
但鄙夷之余,众人也纷纷暗自咂舌。
十数万两白银的名额,侧面印证了他们十年寒窗换来的举人功名,本就身价千金,价值不菲,让一众苦读士子心底多了几分底气与傲然。
无人知晓,此刻这名局促不安,浑身冒汗,看似平平无奇的关系户士子,日后的名望与成就,远超场内绝大多数人。
只因他生了个千古留名的好儿子。
蒲槃,正是日后聊斋先生蒲松龄的生父!
那部写尽世间神鬼妖狐、人情冷暖、流传千古的《聊斋志异》,便是出自其子之手,流芳百世、震铄文坛。
明末从来人才辈出,群星璀璨。
既有黄宗羲这般开宗立派、革新儒家思想的大成者,也有蒲松龄、曹雪芹这般足以碾压后世文坛的泰斗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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