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那寒光。

那是“墟渊裂隙”的气息。上古时期，诸天破碎，九域崩陷，曾有无数空间裂痕如蛛网般遍布寰宇。如今世间所存，不过沧海一粟，皆被各大宗门以镇界碑、锁龙钉、封天阵日夜镇压。而滨城地处南荒边缘，本不在任何已知裂隙辐射范围内——除非……

有人刻意松动了某处镇压根基。

红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木纹，那里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近乎透明的冰晶。冰晶内部，一缕幽蓝寒气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木纹悄然冻结，凝出细密霜花。

他轻轻一捻，冰晶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楼下，符火终于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停在红缨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辈！晚辈赤岭火神庙弟子符火，冒昧叩问——方才那女鬼，可是前辈出手所制？”

房门无声滑开一条缝隙。

红缨侧身让开，目光落在符火腰间悬挂的赤红玉佩上。那玉佩形如火焰，中心却雕着一只闭目的狐狸——正是火神庙当代掌教信物“闭目狐焰佩”。

“火神庙……”他声音平淡，却让符火后颈汗毛瞬间倒竖，“你们供奉的，究竟是火神，还是……火神座下那只被斩去左爪、镇于赤岭山腹的‘焚世狐’？”

符火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火神庙秘典《烬余录》第十七卷，以朱砂封印，唯有历代掌教与三位长老可阅。其上记载：赤岭火神，并非神祇，而是上古妖圣“赤炎狐”陨落后，其不灭执念与山中地火交融所化之伪神。而真正受香火供奉、护佑滨城百年的，实为当年被火神亲手镇压的、赤炎狐血脉最纯正的幼子——一只左爪被削、灵智未开却通晓天地火律的焚世狐。它自愿被囚于山腹熔岩之中，以自身为薪，维系火神庙千年不熄的本命香火。

此事，火神庙上下，知者不足三人。

符火喉头滚动，几乎要脱口而出“前辈如何得知”，可话到嘴边，又被一股无形压力死死堵住。她只能看着红缨抬手，指向窗外那道撕裂夜空的幽蓝缝隙：“裂隙将启，墟渊寒潮三日内必至滨城。届时，所有被献祭者的怨气、所有被掩盖的罪孽、所有因庆火仪式而枉死的冤魂……都会顺着寒流，从那缝隙里爬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符火惨白的脸：“你们庙里那尊泥塑的火神像，挡不住寒潮。但那只被镇在山腹里的焚世狐，或许……能拖上一拖。”

符火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响。

红缨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床榻，从枕下取出一方素布包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黝黑木牌，牌面无字，只有一道深深凹陷的、形如爪痕的裂纹。他随手将木牌递给符火：“明日正午，庆火大典开始前，将此物投入主祭火堆。火焰燃至三尺高时，将它取出，交给焚世狐——它会认得。”

符火双手颤抖着捧过木牌，入手冰凉刺骨，那道爪痕裂纹内，竟有丝丝缕缕的紫金光晕如呼吸般明灭起伏。

“前……前辈！”她声音嘶哑，“您究竟是……”

红缨已重新盘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垂阖，白发垂落如瀑。窗外，那道幽蓝裂隙忽然剧烈 pulsing 了一下，整座滨城的灯火齐齐摇曳，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心脏，狠狠一捏。

就在此刻，红缨脑海中的极蓝武学修改器面板无声刷新：

【极蓝武学修改器】

姓名：红缨

性别：男

境界：显圣真君（半步归真见神）

功法：十方寂灭拳第八层，金身不坏体第八层，新悟·墟渊镇狱诀（残篇）第一层

修改值：120

面板底部，一行新浮现的小字如墨迹滴落，缓缓洇开：

【检测到墟渊裂隙临近，宿主神念金丹异变加速。警告：归真见神境突破倒计时——七十二时辰。】

红缨睫毛微颤，未睁眼，唇角却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楼下，胡大勇正指挥伙计们将最后一筐新宰的肥羊抬进后院冰窖。他抬头望了望天，喃喃自语：“这风……咋突然带腥味儿了？”

夜风卷过街巷，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悄然钻入每扇未掩严实的窗缝。远处，赤岭山方向，那道幽蓝裂隙的边缘，正无声渗出一缕缕粘稠如墨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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