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香瞬间浓郁十倍,脑中轰然一声,无数幻象炸开:赤身裸体的绝色女子在云端起舞,指尖滴落琼浆;万斤黄金堆成的小山在眼前融化,流淌成金河;他站在世界之巅,脚下是匍匐的万千生灵,齐声颂唱他的名讳……
幻象真实得令人窒息。
陆云猛地闭眼,左眼瞳孔幽蓝火苗“腾”地燃起,一寸!只一寸!却如冰锥刺入滚油,所有幻象“嗤”一声,尽数蒸发。
他睁开眼,眸中幽蓝已敛,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指尖那点粉红水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
像活物。
陆云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那滩水渍,落在夹道尽头那盏摇晃的纸灯笼上。灯笼纸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用极细朱砂写就的小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赵希晴,戌时三刻,焚香引路,三炷香尽,魂归赤岭。】
落款处,一个歪斜的狐狸爪印,墨迹未干。
陆云盯着那爪印,久久未动。
戌时三刻……正是赵家篝火仪式结束,众人散去之时。焚香引路……那甜香,便是引路之香。而三炷香尽……赵希晴的魂魄,将在香烬落地的刹那,被强行抽离,送往赤岭火神冢?
他抬手,袖口垂落,遮住半边面容。再抬起时,左眼瞳孔深处,幽蓝火苗已稳定燃烧,不再是虚影,而是凝实、跳跃、带着焚尽万物的决绝温度。
“赤岭火神……”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你选中赵希晴为祭品,是因她血脉纯正?还是……因她今日祷告时,无意间引动了火神冢内某样东西的共鸣?”
他不再看那行朱砂字,转身,一步步退出夹道。纸灯笼的光晕在他身后拉长、收缩,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陆云重新站在赵府前院拱门下,仰头。
天上,一轮残月被薄云半遮,清辉黯淡。可就在那云层缝隙里,陆云分明看见——数十道极其微弱、却绝非自然形成的银灰色流光,正从滨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汇聚而来,目标直指赵府主院方向。
那是……被仙肉气息吸引而来的,其他“猎手”。
陆云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好戏,才刚开始。”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如一道融入夜色的流光,掠过回廊,踏着飞檐斗拱,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立于赵府主院最高的摘星楼顶。琉璃瓦在脚下微凉,风拂过白发,猎猎作响。
楼下,灯火通明。
主院正厅内,人声鼎沸,却透着一股强装镇定的慌乱。赵德丰面色铁青,坐在上首太师椅中,手中紫檀拐杖用力顿地,发出沉闷声响。他左右,赵家两位少爷赵宏远、赵宏毅满脸戾气,正厉声呵斥着跪了一地的护院家丁。角落里,赵希晴的贴身丫鬟小桃瘫软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紧紧攥着半截被扯断的藕荷色旗袍布料。
而在人群最外围,一个穿着崭新灰布短打、腰杆挺得笔直如枪的男人,正冷冷旁观。他左肩处衣料紧绷,隐约可见虬结肌肉轮廓,脸上再无半分昔日惫懒,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毁灭欲——正是谷为忠。
陆云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谷为忠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样式古怪的短刀。刀鞘乌黑,上面用暗金丝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双目幽蓝的狐狸。
陆云瞳孔骤然一缩。
那狐狸的形态……与篝火中浮现的狐面,分毫不差。
他明白了。
仙肉,是饵。
赤岭火神,是钓者。
而赵府,这座在滨城扎根百余年的世家,不过是火神设下的……一座巨大鱼塘。赵希晴的血脉,是开启鱼塘深处某样东西的钥匙;而谷为忠吞下的仙肉,则是火神抛出的诱饵,只为引来更多像陆云这样,被力量与秘密吸引的“游鱼”,齐聚于此,自相残杀,最终……为火神献上最丰盛的祭品。
今夜,赵府,将血流成河。
陆云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左眼之上。指尖传来的温度,炽热而坚定。
“既然你设局……”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斩断宿命的决绝,“那老夫,便做那个……掀桌之人。”
他掌心发力,左眼眼皮之下,幽蓝火苗轰然暴涨,瞬间充斥整个眼眶。光芒透过薄薄的眼皮,透出一层妖异而纯粹的湛蓝光晕。
摘星楼顶,夜风骤然狂暴。
陆云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片,边缘泛起细微的、跳跃的幽蓝光点。
他没有去救赵希晴。
也没有去阻拦谷为忠。
他选择了一条最险、最绝的路——循着那缕源自火神冢的、最本源的幽蓝气息,逆流而上,直扑……赤岭山脉深处,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残破青铜巨殿。
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赵府。
而在……火神冢内。
陆云消散的最后一个瞬间,他最后的目光,投向了赵府后巷深处,那条弥漫着甜香的夹道尽头。
纸灯笼,依旧在摇晃。
而灯笼下方,那滩粉红色的水渍,正无声无息地……向着赵府主院的方向,缓缓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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