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刚刚诡异熄火搅得人心惶惶的众人，此刻心中又重新燃起了期待的火苗
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祭台上掌庙大师的动作，生怕错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
因为滨市百姓大多只在口耳相传的故事里，...
青石板路上的血迹尚未干透，腥气混着初夏蒸腾的暑气，在空气里浮荡成一层薄薄的、令人作呕的雾。天乐楼朱漆大门歪斜半敞，门楣上那块鎏金匾额“天乐”二字被一道无形剑气削去右半，断口平滑如镜，映着正午刺目的日头，竟泛出幽冷青光——那是青玄观主孤照无情功催至极境时，天地元气凝而不散所留下的残痕。
跪在地上的黑龙帮残党，脖颈后汗毛根根倒竖。他们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可眼前这具具尸身……太静了。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没有一滴血喷溅出来。所有尸体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瞬的姿态：有人伸手欲掏腰间短铳，手指还悬在枪套边缘；有人正张嘴怒吼，喉结绷得如铁疙瘩；最骇人的是那个守在二楼楼梯口的刀疤脸堂主，他右手高举，掌心赫然捏着半截断掉的洋枪枪管，而整条右臂，自肩窝起，已化作齑粉，簌簌落于青砖之上，宛如雪末。
没人敢动。连呼吸都压成细线，唯恐惊扰了这满地死寂。
金赛龙靴尖碾过一滩暗红血渍，停在陆景耀尸身前。这位曾让南府城东三街七巷闻风丧胆的化劲宗师，此刻仰面朝天，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却空无一物，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神魂，只余两粒蒙尘琉璃珠。他左手仍紧紧攥着一枚紫铜虎符，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铜皮里，虎目纹路已被血浸透，泛着诡异的褐黑。
“搜。”金赛龙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冰面上，脆响直刺耳膜。
身后警卫如潮水般涌上。撬锁声、翻箱倒柜声、木箱倾覆的闷响、银元滚落石阶的叮当声……顷刻间撕裂了死寂。天乐楼后院地窖的暗格被暴力掀开，成箱的墨西哥鹰洋、成捆的法币、码放整齐的鸦片膏、还有十几支锃亮崭新的德制毛瑟手枪，全被拖到烈日之下。阳光一照，那些银元竟反射出刺眼的、近乎妖异的银白光芒，晃得人眼晕。
一个年轻警卫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奔来，匣盖掀开，里面静静卧着三枚鸽卵大小、通体墨玉色的丹丸，表面浮动着细密如蛛网的金纹。“队长！这……这东西不对劲！我刚摸了一下，指尖发麻，像是被雷劈过！”
金赛龙接过木匣，指尖刚触到丹丸，一股阴寒彻骨的凉意便顺着指尖蛇行而上，直钻百会穴！他猛地缩手，额角青筋暴起，喉头一甜，竟有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强压住翻腾气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净帕子，裹住丹丸，重重塞回匣中。“封！贴‘镇’字封条！谁也不准再碰！押去督军府，交樊副长亲启——就说我金赛龙，亲手擒拿黑龙帮余孽，缴获逆贼禁物三枚，呈请副长定夺！”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钉入在场每一个警卫耳中。人群里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樊副长？那个据说与陆景耀称兄道弟、每逢年节必收黑龙帮厚礼的樊副长？金赛龙这是……要借刀杀人，还是借尸还魂？
没人敢问。只有几个老警卫交换着晦暗眼神——金赛龙这步棋，走得比毒蛇吐信还险。樊副长若真与黑龙帮穿一条裤子，今日这份“大礼”，怕是要把督军府的琉璃瓦都掀翻了。
就在此时，街角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烟尘扬起，三骑快马如离弦之箭撞开围观人群，直冲天乐楼门口。为首者披着靛青斗篷，斗篷下露出半截银灰须髯，面容枯瘦如刀削，双眼却锐利如鹰隼，扫过满地尸骸与跪伏人众，最后钉在金赛龙脸上。
“金队长，好大的威风。”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督军大人有令，黑龙帮一案，由刑律司全权接管。尔等即刻退出天乐楼，封锁现场，不得擅动一物。”
金赛龙心头一沉，脸上却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恭谨笑意：“李司长驾到，卑职有失远迎！只是这天乐楼内尚有未清余孽，卑职恐生变故，正欲肃清……”
“肃清？”李司长冷笑一声，斗篷下枯枝般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枚铜钱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跪在最前排、方才还叫嚣着“樊副长与我帮主是生死之交”的独眼光头汉子眉心！
“噗”一声轻响，铜钱没入皮肉，光头汉子连哼都未哼出半声，身体一软，直挺挺栽倒，额心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红痕。他身边两个同伴惊骇欲绝，想躲，腿却如灌铅般沉重。
李司长看也未看那具尸体，目光如两柄淬毒小刀，刮过金赛龙面颊：“金队长，你手底下这些兄弟，个个枪法精熟，为何连一个跪地求饶的匪徒都防不住？莫非……是故意放水？”
空气骤然凝滞。金赛龙后襟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缓缓垂下眼，盯着自己沾着血污的靴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卑职……知错。”
“知错就好。”李司长收回目光，转向身后两名黑衣随从，“抬走。所有证物，原封不动，运往刑律司大牢。活口，一个不留。”
两名随从无声上前，一人拎起独眼光头尸体，另一人竟将地上跪着的数十名帮众，尽数用铁链穿了琵琶骨，如串蚂蚱般拖向马背。那些帮众连哀嚎的力气都已失去，只余喉咙里嗬嗬的破风声，眼神涣散，仿佛魂魄早已被抽离躯壳。
金赛龙僵立原地，看着最后一匹马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额角冷汗。汗珠滚落，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小坑，迅速蒸腾不见。他身后，警卫们面面相觑，人人脸色煞白。方才还唾手可得的金山银山，转瞬便化为泡影。那三枚墨玉丹丸，连同天乐楼地窖里堆积如山的财富，如今皆成了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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