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穿着黑白制服的警卫总长泰如松走上了祭台，他身后站着钱局三人，再往后就是整整两排持枪的警卫。
泰如松双眼在下方看热闹的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接过属下递过来的扩音喇叭。
“各位滨市的父...
青玄观主倒下的瞬间，夏月棠——不，此刻应称她为金赛龙主——缓缓收回食指，指尖悬停半寸，一缕玉青色气流自她指端悄然散逸，如雾似烟，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又倏忽化为无数细若游丝的光痕，无声没入地面砖缝。整座天乐楼前堂鸦雀无声，连檐角铜铃都似被冻住，再未晃动分毫。
她垂眸扫了一眼青玄观主僵直的躯体，那张曾以冷艳著称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瞳孔扩散，嘴角微翘，竟似临死前还凝着一丝未及出口的惊愕。金赛龙主鼻间轻嗤一声，声音却不再是少女清越，而是一种极沉极哑、仿佛自万载寒渊深处碾磨而出的低语：“区区化劲，也配称‘帮主’？”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已如墨蝶掠过青玄观主尸身，径直踏入后堂。
后堂更显森然。四壁悬着数盏琉璃宫灯，灯油里掺了镇魂香粉，幽蓝火苗摇曳不定，映得满室光影浮动如鬼魅游走。正中一张紫檀供案上，三尊黑铁神像并排而立：左为披甲执戟的武将，右为赤面獠牙的夜叉，居中则是一尊无面人形，仅以一枚青铜镜片覆于额前，镜面朝外，幽光流转，照不见人影，只映出一片混沌虚白。
金赛龙主在供案前三步站定，抬手便是一掌劈向那面青铜镜。
“咔嚓——”
脆响裂帛，镜面蛛网密布，继而轰然炸开！碎屑尚未落地，整座供案连同三尊神像齐齐崩解，木屑铁渣纷飞如雨，却被一层无形气罩牢牢禁锢在半尺方圆，簌簌坠地时，竟无一片溅出三步之外。
镜破刹那，一股腥甜铁锈味猛地从地底翻涌而上，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其下暗红斑驳的砖石——那是干涸千年的血渍，层层叠叠，早已沁入地脉深处，非寻常水火可褪。
金赛龙主闭目，深吸一口气，喉间滚动着某种古老而拗口的咒言。她额心浮起一道细若游丝的玉青纹路，蜿蜒如龙，倏忽隐没。下一瞬，整座天乐楼地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震颤，瓦砾簌簌而落，而她脚下青砖却寸寸龟裂，裂缝之中，竟有淡金色的光液缓缓渗出，如活物般蜿蜒爬行，聚拢于她双足之下，凝成两朵莲台形状。
莲台初成，她猛然睁眼！
眸中再无半分少女温软，唯余两轮玉青冷月高悬，月华所及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折，连时间都似被抽走一瞬——
供案废墟中央，那枚碎裂的青铜镜残片陡然悬浮而起，镜背刻着一行小篆，字迹已被岁月蚀得模糊，却仍可辨出三个残字：“……归……海……”——正是金赛龙主本名中一字。
她指尖凌空一划，玉青气流如刀，将那残字生生剜下。碎片飘落之际，她五指箕张，虚空一握！
“嗡——”
整座天乐楼地脉骤然一滞，继而狂跳如鼓！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轰鸣，似有巨兽翻身，又似山岳倾塌。金赛龙主脚下一震，莲台金光暴涨，她衣袖猎猎翻飞，墨绿罗裙边缘竟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仿佛那不是布帛，而是千锤百炼的玄铁鳞甲！
就在此刻，门外忽传来一声厉喝：“住手！妖孽敢毁我黑龙根基！”
声未至，人先到。
三道身影撞破厚达三寸的榆木门板，裹挟着漫天碎木与腥风扑入后堂！为首者身形魁梧如铁塔，赤裸双臂虬筋暴起，皮肤泛着暗铜色泽，赫然是黑龙帮首席护法、暗劲巅峰的“铜臂”鲁猛；左侧是个鹰钩鼻、三角眼的老者，手持一对判官笔，笔尖寒光吞吐，乃帮中刑堂长老、“毒笔”冯九；右侧则是个瘦削青年，腰悬七把短刃，刃鞘皆以人骨雕琢，行走间无声无息，正是帮内第一杀手、“七刃”萧绝。
三人落地成犄角之势，将金赛龙主围在中央。鲁猛怒目圆睁，嗓音如滚雷：“小贱人！你胆敢弑杀帮主，毁我祖祠神位，今日若不把你挫骨扬灰，我鲁猛提头来见！”
金赛龙主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她只将目光落在鲁猛右臂——那处铜色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一条细长黑线蜿蜒而上，如毒蛇盘踞，直抵心口。
“铜臂？”她唇角微扬，笑意冰凉，“不过是个被龙脉残气反噬的药罐子罢了。”
鲁猛闻言浑身一僵，右臂肌肉骤然痉挛！他下意识按住臂弯，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那黑线竟在他掌心之下微微搏动，如同活物！
“你……你怎么知道？！”冯九判官笔尖一抖，墨汁滴落于地，竟腐蚀出缕缕青烟。
金赛龙主终于侧首，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萧绝腰间七柄骨刃上：“你这七柄刀，每一把都是用活人脊椎骨打磨而成，取的是‘断龙脊’之意。可惜……”她顿了顿，玉青眸光骤然刺亮，“你们根本不知，真正的龙脊，从来不在人身。”
话音落，她左手轻抬，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朝萧绝眉心虚点。
萧绝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向后暴退！可就在他足尖离地的刹那，他腰间七柄骨刃齐齐震颤，刃鞘“咔咔”崩裂，七道惨白刀光尚未出鞘，便尽数凝滞于半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刃身寸寸迸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啊——！”萧绝惨嚎未尽，七柄骨刃同时爆碎！齑粉如雪纷扬，而他本人双目暴凸，七窍流血，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当胸砸中，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承重梁上，梁木应声断裂，烟尘弥漫中，他胸腔塌陷，再无声息。
鲁猛与冯九肝胆俱裂！冯九判官笔疾点地面，笔尖墨汁泼洒成阵，一道阴煞符箓腾空而起，化作黑雾缭绕的锁链直扑金赛龙主咽喉！鲁猛则双臂交叉护住头脸，铜皮之上青筋暴起，竟硬生生迎向那玉青指力！
锁链未至，金赛龙主袖袍微拂。
玉青气流如天河倒悬，无声无息卷过。
黑雾锁链寸寸湮灭，冯九喉间“咯”地一响，颈骨歪斜，仰面栽倒，脖颈处皮肤完好无损，内里却已尽数化为齑粉。
而鲁猛双臂交叉处，铜色皮肤瞬间灰败龟裂，裂痕之中透出玉青冷光，他双臂自肘部以下，无声无息滑落于地，断口平滑如镜，竟无一滴血渗出。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臂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余下粗重喘息，如破风箱般嘶嘶作响。
金赛龙主缓步上前，靴底踏过萧绝尸身，踩碎几块骨刃残片，发出细碎声响。她在鲁猛面前站定，俯视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你服下的‘龙髓丹’，是彭家先祖彭夏亲手炼制。”她声音平静无波，“当年他夺舍失败，肉身溃烂，只得将残存龙脉之力封入丹药，又埋于南岭矿脉深处，待百年后机缘成熟再取。可惜……他算错了两件事。”
她屈指一弹，一缕玉青气打入鲁猛心口。
鲁猛浑身剧震，心口皮肤下，那条狰狞黑线骤然膨胀，如活物般扭动挣扎，却终究被玉青气流死死压住，寸寸消融。
“第一，他以为龙脉之力会温养肉身，却不知此等天地精粹，最忌凡胎浊血。”她指尖轻轻拂过鲁猛额角，“第二……他忘了，真正见过龙脉之人，从来不会靠丹药去‘感受’它。”
鲁猛瞳孔涣散，喉咙里咯咯作响，最终只挤出两个字：“真……君……”
金赛龙主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后堂深处那扇紧闭的朱漆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檀木匾，上书“龙渊”二字，笔锋凌厉如刀，透着一股睥睨之气。
她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刺耳呻吟，缓缓开启。
门后并非密室，而是一方丈许见方的幽暗空间，中央仅有一方青石祭坛，坛上放着一只青铜匣子，匣盖半启，内里并无他物，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金色雾气，在匣中缓缓旋转，如呼吸，似心跳。
金赛龙主眸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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