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其他的事情去了。
赵素娟没在两个人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很久之后听说她疯了。
她在某一天捅伤了宋金平,两家闹了一场,最后赵素娟被接回了家,但是她精神已经失常,不受刺激的...
考察团一行七人,领头的是川省中医药管理局的副处长周明远,四十出头,戴一副银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带着分量。他身边跟着两位农技推广站的技术员、一位药材公司采购科长、一位省医药进出口公司的业务经理,还有两名随行记录的年轻干部。车子驶进靠山屯时,正逢晌午,阳光泼洒在新翻的黄土地上,远处药田连绵起伏,一垄垄丹参、黄芩、板蓝根在微风里泛着青绿波浪;田埂上,几个戴着草帽的村民正弯腰除草,有人直起腰来擦汗,望见车队,先是一怔,随即朝路边让了让,脸上没有惊惶,倒有几分从容的端详。
任秀秀早带着董良杰和村支书刘长贵等三人,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候着。她穿一件浅灰高领毛衣,外罩藏青呢子短大衣,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耳垂上是董良杰去年托人从广州捎回来的珍珠耳钉——不大,莹润,衬得她眉目清亮,神态沉静。见车停稳,她率先迎上前,伸手与周明远相握,声音不高不低:“周处长您好,欢迎来到靠山屯。我是任秀秀,也是本村药厂的副厂长,也是川省南江县人。”
周明远一愣,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哦?南江的?”
“是,我父亲任国栋,原南江县中医院药剂科主任。”任秀秀微笑道,“前年回乡探亲时,恰逢良杰筹建药厂,便留了下来。后来考了驾照,进了厂,也入了党。”
周明远点点头,语气顿时添了三分暖意:“任主任我见过两回,老前辈了,为人实诚,用药讲规矩。”他转头对身后几位同事说:“你们看,咱们省出去的人才,回乡扎根,干出名堂来了。”
众人纷纷含笑点头,那采购科长还打趣道:“难怪药材种得这么齐整,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董良杰适时上前,双手递上自己手写的接待安排表,纸是药厂信笺,字迹工整有力:“周处长,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三天行程——第一天看种植基地、初加工车间;第二天参观药厂全流水线、实验室,晚上安排座谈;第三天去镇卫生院看我们配制的‘三防膏’实际使用效果,并请各位专家提意见。每处都安排了懂技术、会讲解的同志陪同。”
周明远接过去,没急着看,反而抬眼打量董良杰。这年轻人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还沾着一点干掉的丹参汁液,可眼神坦荡,肩膀挺直,说话时不疾不徐,像一株扎进土里的老榆树,不声张,但稳。
“你就是董良杰?”他问。
“是我。”
“报纸上登过你,十大杰出青年,还带了个‘渔猎八四’的标题。”周明远笑了下,“听着不像搞药厂的,倒像拉网撒钩的。”
众人哄笑,董良杰也笑:“渔猎是小时候的营生,八四是年份,也是起点。药厂是靠山屯的新渔场——不捕鱼,捞健康。”
这话一出,连那位一直沉默的进出口公司业务经理都侧过脸来多看了他一眼。
当天下午,考察团首先抵达西坡药材种植基地。正值丹参采收季,晾晒场上铺开大片紫褐色根茎,在秋阳下泛着油润光泽。几个妇女蹲在竹席边分拣,手指灵巧,动作利落。技术员老赵拿着样品匣走过来,掀开盖子,里面三层:最上是今年新收的丹参,断面朱红,气味浓烈;中间是去年存下的,色稍暗,但质地密实;最底下是三年陈品,颜色近褐,香气内敛如老酒。
“周处长,您摸摸。”老赵递过一块,“我们按‘一年收、二年储、三年用’定标准,不是越新越好,也不是越老越香,是看成分配比。这是咱和县农科所一起做的试验,数据都在厂里账本上记着。”
周明远接过,指尖摩挲片刻,又凑近闻了闻,颔首:“气足,味正,断面无黑心——比我们川北几个基地的同期品相还要稳些。”
采购科长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掂了掂分量,又捏碎一截:“水分控得好,不超过12.3%,这个数字我信。咱们公司收货,就卡这条线。”
任秀秀站在一旁没插话,只悄悄往董良杰手里塞了一小包刚烘好的丹参茶。他低头闻了闻,清香微苦,抿了一口,温热的药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踏实。
当晚座谈设在药厂二楼会议室。墙上挂着三张图:一张是《靠山屯中药材种植分布图》,标着每块地的土壤pH值、灌溉频率、轮作周期;一张是《药厂工艺流程图》,从清洗、切片、炒制到灭菌、封装,二十一个节点,每个节点旁边都贴着操作规范卡;最后一张是《药厂人才梯队建设表》,列着现有职工57人,其中中专学历19人、高中22人、大学生6人,另有4位退休老药师返聘为技术顾问——名字后面都标着年龄、原单位、擅长领域。
周明远看着这张表,久久未语。半晌,才问:“大学生6人,都是本地招的?”
“不全是。”任秀秀翻开笔记本,“三位是县里协调来的应届毕业生,两位是我在省城培训时认识的,还有一位,是董良杰亲自去医学院门口蹲了三天,把刚毕业的李医生请回来的。”
李医生?周明远抬眼。
“李砚秋,中医骨伤专业,实习期在南江县中医院,跟过我父亲。”任秀秀顿了顿,“她现在管厂里质量检测室,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上周发现一批黄芩浸膏重金属含量略超0.002%,她坚持重做,宁可耽误三天交货。”
会议室安静下来。窗外虫鸣窸窣,灯泡滋滋轻响。
次日参观药厂,周明远特意在灭菌车间多停了五分钟。不锈钢罐体锃亮,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121℃、15分钟刻度。他问操作工:“要是温度掉一度,时间少十秒,怎么办?”
工人答得干脆:“立刻停机,重新预热,重新计时。记录本上要写明原因,组长签字,副厂长复查。”
周明远没再问,只是默默记下编号“Q-07”,又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第三天去镇卫生院,正赶上一位患慢性腰肌劳损的老木匠换膏药。护士揭下旧膏药,皮肤上留着淡淡红痕,再贴上新换的“三防膏”,老人长长吁了口气:“哎哟,这回热得匀称,不像以前烫得慌,也不像上回凉得透心。”
周明远蹲下去,仔细看膏药背面的透皮率测试报告,又问老人:“贴了几天?”
“六天。头三天夜里翻身都费劲,第四天能自己坐起来了,今儿早上还刨了两块榆木板。”
周明远直起身,望向任秀秀:“这膏药,配方是你们自己的?”
“是。”任秀秀从包里取出三份文件,“基础方出自《普济方》‘通络止痛散’,但我们做了三处调整:减了马钱子用量,加了透骨草提取物增强渗透,辅料改用山茶籽油替代凡士林——更亲肤,过敏率降了七成。这是临床跟踪记录,127例,有效率91.3%。”
周明远没接文件,只问:“量产稳定性如何?”
“上月投料三批,每批2000盒,抽检合格率100%。这是质检原始记录影印件。”董良杰递上一个硬壳本子,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签名、日期,连墨水颜色都有细微差别——显然是不同人手写的。
周明远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问:“董厂长,你打算卖到川省,准备怎么定价?”
董良杰没答价格,反问:“周处长,川省二级以上中医院,日均门诊量多少?”
“平均一千五百人次左右。”
“那每家医院,每月大概需要多少盒‘三防膏’?”
“保守估计,三百到五百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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