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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大麻烦(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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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摩托?”听到小弟的话,头目微微一愣,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年代,有速度快的雪地摩托,在边境这种环境,确实能增加很多的底气。

普通边防士兵巡逻都是靠一双肉腿步行,怎么可能撵得上雪...

岳峰跟王宴声几乎是小跑着冲上那几棵老橡树所在的山梁子,鞋底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往下掉。王宴声喘得更厉害了,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按着胸口,脸色泛白,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岳峰没敢耽误,把枪往背上一顺,三步并作两步攀上最粗那棵橡树主干,脚蹬树杈借力一跃,稳稳落在横生的虬枝上。他单膝跪在粗粝树皮上,迅速卸下肩头枪袋,咔哒一声扣开皮扣,双手托起那杆带四倍光学瞄具的长枪,枪托抵肩,右眼贴紧目镜——视野瞬间被拉近、压平、凝实。

山风卷着细雪掠过树冠,他屏住呼吸,瞳孔收缩,视野里灰白山野如一幅缓缓铺开的素绢。瞄具十字线稳稳扫过三道沟东岸缓坡、泉眼边裸露的黑石、矮灌木丛边缘……没有。再往南,越过一道浅沟,是一片被风吹秃了顶的草甸子,雪层薄,枯草茬子从雪里倔强地钻出来。十字线继续滑动,忽然一顿——就在草甸子靠南侧一块半埋雪中的大青石后面,一团暗黄褐色的轮廓正微微起伏。

不是石头。是皮毛。

岳峰手指悬在扳机护圈外,指腹轻轻摩挲冰凉的金属,喉结上下滚了一遭。他没眨眼,视线死死锁住那团影子——肩胛骨随呼吸缓慢隆起又塌陷,耳尖偶尔抖动一下,尾巴垂在石缝间,末端毛尖沾着雪粒,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地面。

成年雄虎。肩高目测八十五公分往上,颈后鬃毛浓密厚实,脊背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它卧得极松,前爪叠在身前,下巴搁在爪背上,眼皮半阖,显然刚饮过水,腹腔鼓胀,正是饱食后最懈怠的时辰。可哪怕闭着眼,那对招风耳始终朝向西北方向——那是小涛他们迂回的河岸线。

“王叔!”岳峰压低嗓子,声音紧绷如弦,“在!青石后头,草甸子南边!正卧着!没动弹!”

王宴声已经攀上旁边一棵稍矮的橡树,正扶着树杈探出身子,眯眼朝那边望。他没举枪,只是眯起的眼缝里精光乍现:“是它!四年前我在老林场东沟见过这头!左耳尖缺了一豁口,像是被什么咬的!去年巡山队老李说它叼走过一头牛犊子,后来被林场发了悬红——可惜没人敢接这活儿!”

岳峰没应声,眼睛仍黏在瞄具上。他看见虎鼻翼翕张,嗅着风里的味道,左前爪突然抬起来,慢条斯理地舔舐掌垫——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仿佛整座山都是它的卧榻。可就在它舌尖卷过肉垫的刹那,岳峰瞳孔猛地一缩:虎尾尖毫无征兆地绷直了!

不是慵懒的扫雪,是警觉的抽动。

“它闻见了!”岳峰嗓音陡然压得更低,“小涛他们快到位置了!风向变了!”

话音未落,远处西北方果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狗吠——苍龙的叫声。不是示警,是试探性的、带着点兴奋的吠鸣,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山野的寂静。

卧着的老虎倏然睁眼。

金黄色的竖瞳在雪光里灼灼一亮,像两簇幽火骤然燃起。它没起身,只是脖颈缓缓扭转,头颅转向狗吠传来的方向,耳朵全数转向前方,耳廓内绒毛根根分明。岳峰甚至能看清它颈侧肌肉绷起的细微纹路,像绷紧的弓弦。

“糟了!”王宴声失声低呼,“它认得狗味儿!苍龙上次在鬼见愁追过野猪,那气味儿它记着!”

岳峰心头一沉。他早知道苍龙的气味在虎的记忆里挂了号——去年冬,苍龙曾咬断过一头母虎后腿肌腱,那母虎拖着残肢逃进深山,再没回来。眼前这头雄虎,极可能与它有血缘关联。猎犬的气味,对它而言不是威胁,而是挑衅,是旧日伤疤被重新掀开。

果然,虎颈后鬃毛无声炸起,像披上了一领金褐色的斗篷。它缓缓撑起前肢,后腿发力,整个身躯如一张舒展的弓,无声无息地立了起来。没有咆哮,没有踱步,只是静静伫立在青石之上,目光穿透三百米雪野,精准钉在苍龙吠叫的方向——那眼神冰冷、专注、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漠然。

岳峰的手指终于扣上了扳机。

可就在食指即将加力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瞄具视野边缘,一只白尾鹞正贴着草甸子低空掠过,翅膀扇动时带起细雪飞旋。鹞子飞得极低,几乎擦着虎卧过的青石上方掠过,却丝毫没惊扰那庞然巨物。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岳峰扣着扳机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他忽然想起赵大山说过的话:“打虎不是打靶,是打心。你眼里只有它一身皮毛骨头,它眼里却装着整座山的动静。你急,它就静;你静,它才疑。”

他慢慢撤回瞄准镜,深吸一口凛冽空气,冰碴子刮过喉咙。然后他转过身,朝王宴声伸出三根手指,又一根一根弯下去——三,二,一。

王宴声瞬间会意,立刻从树杈上滑下,脚一沾地便朝山梁子南侧狂奔而去。岳峰没动,反而将枪口垂下,摘下挂在腰间的铜哨,含进嘴里,舌尖抵住哨舌,吹出一串极短、极轻、频率忽高忽低的哨音——那是训练鹰时专用的“停驻”指令,模仿山雀受惊时的颤鸣。

天空中,大黑鹰与小白矛原本盘旋在更高处,听见哨音,双翅猛地一收,如两道黑色闪电俯冲而下,精准落在岳峰左右肩头,鹰喙微张,胸脯起伏,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岳峰摸了摸鹰颈上温热的羽毛,目光再次投向草甸子。

那头虎已不再看西北方。它正缓缓转身,庞大身躯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朝着正南方——也就是岳峰与王宴声此刻藏身的山梁子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步子很慢,每一步落下,积雪都被压实,爪印边缘清晰如刀刻。它没走直线,而是沿着草甸子边缘一道浅浅的雪沟,呈弧形斜插而来。这是绕开开阔地的本能,是猎手对伏击的天然规避,也是它在丈量距离、试探虚实。

岳峰没动,只是默默把铜哨塞回腰包,取下水壶灌了一大口冷水。喉结滚动,他低声自语:“来得好……你既然想看看山梁子上有什么,那就让你看个清楚。”

他低头,从挎包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裹着的腌狍子肉,撕下指甲盖大小一块,放在掌心。大黑鹰立刻低头,尖喙灵巧一啄,吞下。小白矛却纹丝不动,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虎影,颈羽微微竖起。

岳峰笑了,伸手揉了揉小白矛的头顶:“你也觉得它不对劲?”

他不再看虎,而是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卷细麻绳,又摸出一把小刀,在麻绳末端削出几个毛刺。接着,他解开自己裤腰带,将麻绳一端牢牢系在腰带上,另一端则缠绕在左手腕上,打了个活结。绳子不长,只够垂到小腿肚。他扯了扯,确保结实。

王宴声这时已绕到山梁子南侧,正猫着腰,沿着一条被枯草半掩的旧兽道往回赶。他远远看见岳峰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手里攥着根粗树枝,树枝顶端绑着一块浸透桐油的破布——那是他准备的引火物。

岳峰把枪重新背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沫,活动了下手腕。然后他蹲下身,用小刀在树根旁冻土上挖了个浅坑,将那块没喂鹰的狍子肉埋了进去,只留一点油纸边角露在外面。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朝王宴声迎去。

两人在山梁子背阴面汇合。王宴声气还没喘匀,就急问:“它真往咱这边来了?”

“嗯,”岳峰点头,声音异常平稳,“它不信西边是空的,也不信南边没东西。它要亲自看过才安心。”

王宴声抹了把汗,目光扫过岳峰手腕上那截麻绳,又看向他腰间鼓起的挎包:“你……打算用绳子拴它?”

“拴不住。”岳峰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是让它自己,把自己拴死。”

他指着山梁子南侧一片坡度平缓、覆盖着厚厚陈年积雪的区域:“看见没?那底下是片沼泽,冬天冻硬了,表层结着脆壳,可底下还是软的。去年开春我跟孝文来这儿打獾,他一脚踩塌过,陷到大腿根,费了老大劲才刨出来。这雪壳子看着厚实,其实一跺就碎。”

王宴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色微变:“你是说……引它过去?”

“不引。”岳峰抬起手腕,晃了晃那截麻绳,“是请它过去。它自己选的路,自己踩的坑,自己陷的泥——这叫天时地利人和,它怨不得谁。”

远处,虎影已踏上山梁子北坡。它走得愈发谨慎,每一步落下前,都先用鼻尖触碰雪面,再以左前爪轻轻点踏,试探虚实。它离那片“沼泽”只剩两百步。

岳峰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皮哨子——不是铜哨,是军绿色的,哨嘴上还残留着一点锈迹。他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哨音尖锐、短促、带着金属特有的刺耳嗡鸣,像一块碎玻璃划过冰面。

正在缓步前行的老虎,猛地顿住。它整个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颈毛倒竖,尾巴如钢鞭般笔直甩向身后,尾尖剧烈颤抖。它霍然转身,金瞳如电,死死盯住山梁子——盯住岳峰所在的位置。

不是愤怒,是震惊。

这哨音,它听过。三年前,它第一次闯入王家庄子后山,在鬼见愁跳石塘被一群猎犬围困,就是这哨音响起,所有猎犬瞬间退散,它得以从容脱身。那时吹哨的人,是岳峰的父亲。

岳峰缓缓举起右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对着虎影,做了个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止步”手势。

虎没动。它只是站着,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张,喷出两股浓白雾气。它在分辨,这手势,这哨音,这站在山梁子上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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