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霜烬收敛了龙威,但是那些基于生命本质的差距,永远都是客观存在的。
引路的氏族勇士似乎察觉到了这些变化。
他看了霜烬一眼,眉头皱紧,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随着他们深入熊氏族的领地,眼前的景象变得不太一样。
离开哨点后的道路还是老样子,标准的夯土路。
但是这条路上却并不缺少行走和维护的痕迹,路面也相对平整,两侧的灌木和矮树都被定期清理掉了。
道路向前延伸,进入一片被石山环抱、河流滋养的谷地。
这处谷地才是熊氏族真正的栖居地。
跟荒原其他地方的贫瘠荒凉相比,这里简直像是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被粗略开过的土地。
这些土地分布在河流两岸相对平缓的坡地上,带有典型的刀耕火种痕迹。
边缘地带还可以看到许多被焚烧过的树桩残留在原地。
土地只被粗略地翻整,上面种植着类似芜菁和萝卜这样的块根作物。
只是此刻叶片开始发黄,接近了收获季,然而它们的长势却也谈不上多么喜人。
这些作物大多一簇一簇地聚集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斑秃的头皮,而非大片大片地整齐生长。
此外,还有一垄垄的豆类作物在顽强生长。
而在更远处靠近山脚的地方,还有几片田地上种植着耐寒的黑麦。
这些作物的长势属实一般,别说是跟黑金体系下的标准化农庄相比,就连稍微讲究些的东域贵族三圃制庄园种出的庄稼都比这里好得多。
但是按照荒原的标准,这已经算是难得的景象了。
有一些熊氏族的老人、妇女和半大孩子,正在田间抚弄着作物的茎杆,看得出他们已经尝到了农耕的甜头。
实际上,农耕的启蒙确实是个文明发展的重要转折点。
在那河流下游更平缓的区域,还有林间的空地,都用粗木栅栏围出了牧区。
这些牧区里放养着成群体型壮硕,披着长毛的荒原牦牛,还有数量更多的驯鹿。
牦牛是氏族中重要的周转肉食,也是皮毛和驮运劳力来源。
而驯鹿则能提供肉、奶、皮和角,同样能作为畜力。
每年春季滑冻后会有专门的游商前来收购这些畜牧的副产品。
而在更远处的广袤土地上,就是熊氏族自己固定的猎区。
他们会在各处竖立用熊爪符号标记的木桩。
作为划分给不同狩猎小队的猎区边界,同时也顺带警告其它氏族的猎手不要随意进入。
相较而言,熊氏族的人都显得颇为忙碌。
无论男女老幼,身上都带着一种为生存而拼搏的彪悍气息。
即便是那些劳作的氏族妇女,往往也会在腰间别上短的石刀或是轻巧的手斧。
整体来说,熊氏族确实要领先这些中小氏族一个版本,有着即将进入农耕和畜牧时代的迹象,开始主动向荒原的土地索取更多生存物资,而不是被动地依靠天生地养的传统狩猎。
氏族的主要建筑群就坐落在谷地中的一片地势较高的台地上。
这里冬季不积雪,夏季不蓄积雨水,后方还特意保留了一小片挡风林,算是周围难得的好地方。
而且在这里很少看到那种低矮简陋的棚屋或石穴。
虽然所用的建筑材料主体仍是木头、石块和泥土,但是建筑结构明显经过更用心的规划。
最外围有不少坚固的原木房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草泥和桦树皮,用来存放工具和物资。
而氏族中的单身猎手也居住在外围。
在繁衍优先的氏族中,单身者同样没什么地位。
而越往氏族集群的中心走去,所能看到的建筑规模就越大,出现了不少用粗大原木搭建框架,墙壁则是用掺了草杆的泥土夯筑而成的长屋。
这是熊氏族内的大家庭和那些重要成员的居所。
在真正的中心处还可以看到几座用了更多石料、结构更规整美观的议事厅和仓库建筑。
总的来说,这里的建筑技艺远远谈不上精细,更是无法跟王国原住民相比,但好歹也算是有了属于定居农耕文明的启蒙迹象。
这些细节都彰显了熊氏族在组织度、资源应用、农耕和建筑技术上的积累。
难怪熊氏族能成为荒原中的大氏族,甚至在这么恶劣的大环境下,实现人口的狂飙。
它的底蕴和手段确实远远超过了荒原上大多数以游猎为主的氏族。
众所周知,居无定所,四处游荡的人被称为野人。
而野人开智后就成了智人,而智人若是生气了就会变成魔人......
抛开熊氏族内的种种细节,最能吸引霜烬注意力的,其实是一尊矗立在聚居地中心广场的巨大雕像。
那雕像的高度达到了夸张的三十多米。
十层楼的高度即便在远处看上去也颇为醒目。
它的主体是一个人立而起,仰天咆哮的雄壮暴熊。
雕像是用粗壮的原木搭建出坚固的框架,然后在框架上缠绕坚韧的藤蔓作为筋皮,最后再糊上一层厚厚的黏土、草和动物毛发,做出塑像泥壳。
然后再经塑形和阴干,氏族内的萨满亲自给泥壳表面涂上了深褐色和土黄色的矿粉,同时刻画出暴熊的皮毛纹理和肌肉线条。
这尊雕像历经风雨,泥壳表面稍微有些剥落和裂纹,还有不少修补过的新泥痕迹。
它的整体完好,还没有靠近就有一股睥睨四方的凶悍气势在涌现
雕像的脚下,堆放着许多新鲜或干枯的兽骨、皮毛,以及一些陶罐。
这应该是熊氏族进行大型祭祀和供奉的雕像。
“叽里咕噜......玛卡巴卡......”
带队的熊氏族勇士突然用荒原古语嘀咕了一句。
达戈尔等人都听到他低声念叨的话。
“伟大的传奇暴熊·米莎,请庇佑我吧......”
霜烬看了看这尊巨大的暴熊雕像,心中竞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丝波澜并不是因为她惊讶雕像的壮观,而是触及了久远记忆后的追忆感。
她似乎认识这尊雕像的原型暴熊。
只可惜相关的记忆碎片变得太过模糊,蓦然回忆起来就像是隔着厚冰对望的幻影,根本无法捕捉。
“你说它叫什么?”
霜烬举起白净的手臂指向暴熊像,用荒原古语询问道。
那名带路的勇士迟疑了片刻后才认真地重复道。
“米莎,荒原中的传奇暴熊·米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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