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身后左侧青年上前半步,单膝跪地,摘下左耳银环——那是冰松谷霜语师的信物。“艾瑞斯·冰松,愿为战帅效死。”
右侧青年亦摘下耳环,却未跪:“凯尔·冰松,现任灰石城守备副指挥使。霜蚀之瞳已配发灰石城驻军,今日起,所有北线哨所将同步接入黑金城‘雪线’预警网络。”
罗德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伸手虚扶:“二位请起。明日正午,黑金城特使将携‘寒霜校尉’教材与首批霜蚀之瞳校准器抵达灰石城。”
凯勒博侯爵深深看了罗德一眼,缓缓坐回席位。他袍袖垂落,遮住了左手小指——那里缠着一圈几乎透明的冰晶丝线,丝线另一端隐没于地板砖缝,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罗德却似未觉,转身走向悬挂的地图。他取过一支朱砂笔,在雪枭隘口西侧画了个醒目的红圈,圈内标注:“饲场枢纽——疑为布莱库人在北域建立的首个生物兵工厂。”
“诸位。”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狼主与布莱库人联手,早已不止于劫掠。他们在北域腹地,用我们的土地、水源、甚至我们的子民,培育战争瘟疫!”
他朱砂笔尖猛然下压,在红圈旁重重划出一道贯穿蓝溪林与德林邦城的血线:“这条线,不再是补给通道,而是死亡走廊!所有经此路的部队,必须配备黑金城特制‘净焰喷剂’与‘霜蚀之瞳’仿制品——后者图纸已由锈锚堡工坊连夜赶制,明日辰时首批五百具将运抵鹰坠隘口!”
克拉斯伯爵代表霍然起身,粗声应诺:“锈锚堡承令!三日内,霜蚀之瞳仿制版量产五千具,附赠‘净焰喷剂’十万剂!”
“彩璃港愿调集所有海外药剂师,七日内完成‘净焰’配方优化!”伊薇特女伯爵轻摇折扇,扇面绘着的琉璃凤凰竟随她话语微微振翅,“另捐‘祛腐丹’三万枚,专供霜语师驱散菌毒。”
银沙城代表亦起身:“切斯特子爵已下令关闭盐道所有岔口,仅开放鹰坠隘口至灰石城直道。护盐军全员换装黑金城制式‘熔盐甲’,甲胄内衬特制苔藓抑制剂。”
罗德一一颔首,末了目光落在道格拉斯家族代表身上:“御前大法官,请拟《饲场清剿令》。凡发现饲场枢纽者,无论何方势力,即刻焚毁,无需请示。焚毁者记首功,举报者记次功,知情不报者——”
他指尖在叛逆名录上某个名字重重一点:“与贝克侯爵同罪。”
马丁·道格拉斯肃然起身,袍袖拂过案几发出沉闷声响:“臣,遵旨。”
此时暮色已浓,夕照最后一线金光斜射入厅,恰好落在罗德肩头那枚暗金色战帅徽章上。徽章中央的狼首图案竟似活了过来,赤红双目微微一闪,随即归于沉寂。
罗德抬手,指向地图上那道血线尽头:“饲场枢纽所在,必有核心祭坛。布莱库血怒战士的狂化,狼主麾下蛮军的畸变,皆源于此。摧毁它,比攻占十座城池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忽转低沉:“而摧毁它的钥匙……”
目光如电,直刺凯勒博侯爵,“就在冰松谷。”
侯爵眼皮微颤,却昂首迎视:“战帅明鉴。冰松谷世代镇守北域寒渊,祖训有言——宁葬身于霜,不寄魂于饲场。”
罗德终于展露全然释然的神色:“那么,第一份《战时动员与赏罚条例》副署,就从冰松谷开始。”
他亲自取来羊皮卷轴,蘸取特制朱砂墨,在卷首空白处写下一行遒劲小楷:“冰松谷凯勒博·冰松,率部清剿饲场枢纽,功在社稷,当为首功。”
朱砂未干,厅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潘妮公主身着银白战裙,手持一卷烫金诏书疾步入内,裙摆旋开如初绽雪莲。她未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罗德,将诏书高举过顶:“父王敕令——婚约昭告天下,即日生效!潘德拉贡王族与黑金城,血脉相契,永世同盟!”
罗德接过诏书,指尖拂过烫金纹章,侧身望向拉格纳国王。国王立于高阶之上,右手抚胸,左手高举王权之杖,杖顶水晶迸发万丈辉光,映得满厅贵族的纹章尽数亮起,如星河流转。
凯勒博侯爵悄然摘下左手小指冰晶丝线,任其化作一缕白气消散于晚风。他望着罗德手中那卷朱砂未干的条例,唇角弯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妥协,而是猎人终于看清陷阱构造后,露出的、近乎愉悦的凝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议事厅穹顶镶嵌的三百六十五枚星辰石同时点亮,幽蓝光芒如潮水漫过每一张贵族的脸庞,映出他们眼中尚未冷却的野心、悄然退去的恐惧,以及某种比土地更古老、比黄金更灼热的东西——
那是在废墟之上,亲手埋下新秩序种子时,指尖传来的、细微而滚烫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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