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发话之后,众人都变得安静了起来。
“关于如何迁移,其实是个复杂的问题。”
说着他伸出手,使得掌心向上。
可以看到一团由银灰色魔力构成的多层立体法阵模型浮现了出来,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圆锥正在罗宁学中缓缓旋转。
“临时开启的裂隙肯定不行,想要大规模迁移就要构建一道相对稳定并且能够定向控制的桥梁。”
“当然,天灾界域具备弥合与侵蚀特性,这道桥梁不可能会永垂不朽,需要投入大量的魔能资源进行对抗。”
“我们目前筹措的那部分用于破界的魔能储备,大约可供桥梁维系一周的时间。”
“至于破界锚点、抗干扰结构这方面的问题,殿堂千年研究外加数百年倾力投入,目前已解决大部分的理论难题。”
“我的分身更是作为先导锚点,已经成功驻留在彼界。”
他指尖轻点,那魔力光影中就投影出一片全新的景象,那是一处洁净的天地,天空颜色是澄澈的蓝,云层稀薄,有阳光或类似的光源,看上去明亮清晰。
罗宁随口补充说道。
“我的分身和最早通过裂隙颠沛进入彼界的那支探查小队会持续对新世界进行探查。”
“目前我们所处的位置类似于另一个世界对应的索拉斯大陆点位,只是那个世界确实没有看到破碎的迹象。”
“魔力浓度经初步测定,约为本界当前评价状态的2.5至3倍,部分区域可能更高。”
“尚未发现智慧文明留下的大规模痕迹。”
“然而……………”
画饼画到一半的时候罗宁话锋一转,捏碎了掌中的光影。
“阿尔德说的对,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
“我的分身同样遭遇了极端天气,还有少量强大的原生魔法生物以及某些紊乱的区域。”
“探索过程对九阶分身而言依然是缓慢且危险的,所以后续开拓更需要付出代价。”
“但相比于留在这里……………”
说到这里,罗宁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留在这里我们面临的可就不是可能的风险,而是必然的跌落。”
罗宁轻轻叹息了一声。
“近期各大陆又有黑星陨落的情况,还有小范围的沉寂出现。”
“近十年这样的事情变得越发频繁。”
“其本质就是沉寂灾变即将再次出现的预兆。”
“我们探索了多年,挖掘了数之不尽的遗迹,见识过巅峰文明的兴盛和魔网的崩溃,但却根本找不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知道的越多,就越是证明灾变的阴影根本不曾远离,它的脚步声正在接近,就在我们的耳边回荡着。”
这群施法者可谓是整个破碎世界中最强大,也最博学的一群人。
但同样的,他们也受到了知识的负累,知道的越多就越恐惧未来,因为寂灭对他们而言是个在本界中无解的难题。
他顿了顿,旋即说出了几条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就在近期,殿堂发现布莱库地区出现大规模血怒失控现象。”
“这与古老记载中沉寂灾变前期部分地区出现的前兆有相似之处。”
“而在泽拉斯大陆的北角半岛,那里的一群豺狼人在一个名为霍格的头领引导下也出现了类似的异变。”
说着罗宁看向了萨满丰碑的那位大萨满。
后者轻轻颔首,算是肯定了这个消息。
这些站在世界顶点的强者,比谁都清楚沉寂灾变意味着什么。
想象一下当沉寂的阴影彻底笼罩,魔力哀鸣崩解,游离在各处的魔力便会像蒸发般消失。
他们体内辛辛苦苦构筑的魔力核心也会开始干涸,与元素的联系被粗暴地斩断。
他们手中的法杖变得比普通木棍沉重,那些精心镌刻的符文也将失去光泽,强大的法术模型在成型前就会溃散成毫无意义的乱流。
罗宁看向特伦斯·光,看向每一个人。
“七阶、八阶、甚至九阶施法者将在沉寂灾变面前变成孱弱的普通人...………”
“曾经移山倒海,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毁灭眼前一切的那种力量,会像沙堡般坍塌。”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身存在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剥离抹去。”
“对于将毕生智慧与追求寄托于魔法之上的我们而言,这比死亡还令人无法接受。”
“魔法文明将会彻底倒退,原有的秩序也将崩塌,黑暗将再无制约!”
这番描述让【法环】的阿尔德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老顽童表情,眉头紧锁。
神秘学协会的卡珊德拉指尖的雾气停滞不动。
银月之森的伊瑟拉玛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元素修会的元素云翻滚加剧。
萨满丰碑的老萨满,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就连圣光大主教特伦斯·光,周身的光晕也略微黯淡了一些。
罗宁描绘的是他们力量根源在沉寂灾变中被剥夺的恐怖未来,这也是足以直击每一个施法者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恐惧!
“诸多预兆都在证明沉寂灾变会在近年降临,可能是十年内,也可能是三十年内,这样的时间计算对我们这些人而言毫无意义。”
“所以破界计划是与时间赛跑。”
罗宁总结道,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我们需要集中资源,共享技术和风险。”
“殿堂可以负责最难的部分,但还是需要各方的力量共同维持后续桥梁的稳定。”
“需要集合资源抵御穿越过程中的风险,也需要在新世界初步立足时,彼此扶持,共同应对未知。”
“这不是逃避......至少不全是。”
罗宁看着那位兽人老萨满,也看着所有面露犹疑的人。
“这是为我们的知识,我们的传承,以及愿意追随的族裔,保留火种。”
“同时我们会对旧世界负责。”
“殿堂在离开前,会尽可能加固并封印可能会复苏的黑暗隐患,并扶持新的秩序维护者。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然而质疑可没有完全消退。
“说得轻巧。”
萨满丰碑的老萨满第一次正面反驳。
“你们带走了施法精锐,留下老弱和世俗势力的混乱!”
“未来伴随灾变出现的还有邪化和黑暗的复苏,旧世界的秩序崩塌,无数生灵涂炭,这就是你们的负责?”
“先祖的灵不会原谅这种背叛!”
“我们萨满丰碑决定退出破界计划。”
他的愤怒引得图腾柱上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其实不管破界计划多么完善,也不论施法者们多么害怕沉寂灾变,奥秘殿堂带不走所有施法者。
这点就连殿堂内部也不例外。
大约有五分之一的施法者都不愿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后续殿堂仍有不少扫尾的工作要完成。
包括法比安跟罗德的前置接触其实也是扫尾工作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收束和抱团才是大势所趋。
这时阿尔德也摇头晃脑地开口了。
“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听起来美好,可到了那边,还不是法珠大的人说了算。”
“我们这些散兵游勇,还有泽拉斯的各位到时候如何保证不被吞并?”
伊瑟拉玛也轻声补充道。
“罗宁阁下,您说新世界没有文明痕迹。”
“但一个魔力如此富集却无智慧文明的世界,本身是否不太符合常理?”
“我认为那里肯定有我们尚未察觉的致命危险!”
元素修会的代表发出震荡的共鸣。
“我们对迁移计划没有异议,可是具体的协议需要更细致的条款和保障。”
“各族裔的生存保障,也必须有约束力的魔法契约作为基础。”
“我们不喜欢人族施法者一家独大,甚至发展出歧视主义!”
卡珊德拉则笑吟吟地补充道。
“还有关于“过桥’人数和资源贡献的具体比例,同样需要非常明确的标准。”
“神秘学协会可不想做亏本生意。”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博弈和讨价还价。
有人斥责这是舍弃责任的逃亡,有人担忧新世界的陷阱,有人锱铢必较地计算着代价与收益。
还有人则试图为身后的族群和施法群体争取最大的保障。
各种强大的气息在区域中隐隐碰撞。
罗宁平静地主持着,回应各方的质疑。
法爷是个磨磨唧唧的团体,他已经做好了长久讨论的准备。
犹记得上一次众多施法势力相聚一堂的时候,讨论和争吵持续了足足三个多月。
但在达成共识后,这些法爷们又会进入到极具执行力的阶段。
不管是去是留,大部分法爷的命运都在隐隐跟这个破碎的旧世界做着切割。
这便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的命运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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