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城,盛夏时节。
神秘的医院实验楼格外寂静。
走廊上布设了几面特制的大玻璃窗,它们都是黑金城光学玻璃工厂的最新成果。
对原住民而言,想要烧制出单幅面积足够且透光度上佳的白玻璃是一件难事。
而且作为玻璃,还得有足够的结构强度与厚度。
即便是彩璃港也很难做出适配落地窗的白玻璃毛料。
倒是黑金城光学玻璃厂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从无到有地实现了工艺超越。
现在彩璃港更多的还是为黑金城输送相对纯净的硅料。
单论双方的玻璃技术谁更胜一筹还真不好说。
以黑金城光学玻璃厂的技术发展速度来看,超越彩璃港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在业务扩张方面需要时间去积累口碑。
大幅玻璃的好处就是让这里的走廊中也能拥有大片明亮的自然光。
空气里飘散着消毒药剂特有的刺鼻气味。
这里位于医院主楼的后侧,整体相对独立,而且守卫森严,普通的病患没有机会涉足于此。
实验楼手术室的门外,靠墙摆放着一排硬木长椅。
泰莎·米勒就坐在最靠近门边的那张椅子上,她的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膝盖上。
今天的泰莎穿着一条素色的亚麻长裙,外面套了件黑金纺织厂的新品薄罩衫。
她把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褐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忧虑。
可以发现泰莎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扇木门。
这只是个手术室的外门,其内还有廊道和多重分区。
但她在盯着木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想象泰图斯就在门的另一边。
她能在实验楼的手术室外等待,是罗德临走前特批的。
泰莎与臭鱼或者说是泰图斯的交往在纺织厂的那些新一批的女工中引来了不少议论。
而掀起这些议论的就是当初阴阳怪气的希拉。
“泰莎真是昏了头了,找了个那样的......”
前些日子,在休息时偶尔就会有人在整理线头的时候压低声音议论着。
“可不是嘛,听说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立了大功,可他那个人看着也像废了似的,整天拄着根拐杖,那张脸白得就像是漂白过的纸一样!”
“罗德老爷心善,给他赐了名,还给了房子和勋章,可那毕竟是......”
“哎,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听说他还要时常去医院,那里怪吓人的!”
这些话语,就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偶尔也会刺到泰莎。
但她很少进行反驳,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活计。
下班后就去夜校识字,或者去德米特里安·泰图斯的新家帮他收拾收拾,照看一下懂事的弟弟妹妹。
她看中的并不全是那些勋章带来的荣耀。
泰莎还记得在相亲大会上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个苍白消瘦拄着拐杖却努力挺直腰背的男人,胸前的黑金战魂勋章在灯光下闪耀。
他的眼睛很是平静,没有半点战争带来的颓丧与怨气,有的只是一种生死淬炼过后的坚定。
此外,在谈及未来和黑金事业的时候,他的眼中总会亮起希冀的光。
这点可能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细节。
泰图斯的眸光会让她泰莎想起当初毅然决定带着弟弟离开金流城农庄,跟着黑金城的队伍北上的那个夜晚。
当时她的心里揣着不安,但同时也怀抱着对崭新生活的向往。
后来相处多了之后,她发现他人老实话不多,而且做事非常踏实。
泰图斯从不抱怨身体的虚弱和手术带来的痛苦。
软骨化预处理之后,他经常疼得整夜睡不着,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咬着毛巾不吭声。
而他也从不吹嘘自己的战功,更关心弟弟妹妹的学业。
在约会的时候,还会笨拙地询问她在纺织厂累不累,识字书写的功课的进度如何。
当他提起罗德老爷和死去的伊安班长时,语气里总会涌现出极度复杂的情感。
上述这些细节都让泰莎明白,这个男人的生命早就与那些更宏大的东西绑在了一起。
他从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着。
正是这种沉默的坚韧打动了她。
这样的事情或许在别人看来是昏了头,但泰莎自己知道,她是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黑金城这片土地上正在蓬勃生长的踏实。
所以即便知道他即将进行的是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整体风险不小的强化手术,她还是选择在这里等待。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强化手术的事是罗德允许泰图斯进行告知的。
尤其是在明确得知两人关系进展迅速并且有了婚嫁打算之后,罗德才特别批准此事。
相亲自然不会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看对眼了就能好上。
而好上了之后该结婚就结婚,没必要谈什么马拉松式的恋爱。
目前泰图斯和泰莎就打算等到今年秋天就结婚。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逝。
走廊里安静得让泰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泰莎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清晨时分,德米特里安躺在病床上进行最后术前准备时对她说的话。
“......德克兰先生说,这次手术顺利的话,我就能摆脱这副拐杖了。”
他当时看着天花板,声音很是温和。
“我的骨头会重新变得结实,甚至变得更加结实,这样就能承受更多的肌肉组织。”
“嗯......肌肉就是这个!”
说着他还用力地曲起手臂,尽量鼓起肱头肌。
“不过后面还有很多次手术要做。”
“你会变得很强壮吗?”泰莎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对于这个问题,泰图斯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德克兰先生说,会的。”
他没有说变强是为了报仇这样的话。
结婚成家意味着新的责任。
没人愿意嫁给一个满心复仇,并且主动为此变得朝不保夕的人。
但是泰莎还是知道当时战场真相的。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天然有着默契。
“你会很疼吗?”
“......不知道。”
“但瓦力小先生也会在,他能让人好受些。”
“而且......”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那里有两颗心脏在沉稳跳动。
“我比一般人更能扛得住。”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泰莎交握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些。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相信。
她相信黑金城,相信罗德老爷看重的战士绝不会轻易倒下。
同时她也相信那个名叫德米特里安·泰图斯的男人,能再一次从命运的刀锋下走过。
手术室内,气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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