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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这辈子没服过谁(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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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盖殿内,朱标的面前还放着不少奏疏,这都是眼前要处置的国事。

听到殿前侍卫的禀报,朱标道:“请人进来。”

刘伯温走入大殿内,行礼道:“太子殿下。”

朱标道:“刘军师此行可还顺利?...

雨点砸在青石阶上,溅起细碎水花,混着香灰与泥土气息,在雨花台缭绕的香雾里蒸腾出一股湿漉漉的暖意。那报信军士浑身湿透,袍角滴水,却挺直如松,双手抱拳,声音未歇,喉头还滚着未平的喘息:“……渠水过淮安东门闸口,漫入清河、桃源两县田埂!老农跪在渠边掬水喝,哭说三十年没见这水进田!”

话音落处,风忽卷起几片纸灰,盘旋着掠过众人脚面。刘伯温袖中手指微动,掐算般顿了顿,抬眼望天——云层裂开一道微光,正落在雨花台最高处那块刻着“忠魂不朽”的碑额上。他没说话,只将手中竹杖轻轻点地,杖首铜环轻响一声,似叩问,又似应和。

朱标却未立刻开口。他解下腰间素纱帕子,俯身替那军士擦去额角泥水与雨水混流的污痕,动作极轻,像擦拭一册久藏的旧书。军士身子一僵,喉结上下滚动,竟不敢动。朱标擦完,将帕子叠好收入袖中,方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王栓柱,凤阳府泗州人。”

“凤阳?”朱标眉峰微扬,转头看向吴琳,“吴尚书,前日户部呈上的《洪泽湖赈济粮册》,第三页记着泗州‘存粮尽发’,可有误?”

吴琳未翻册,只颔首:“无误。王栓柱,你家中还有几口人?”

“回大人,老母、妻、两子一女……大儿子前月刚满十岁,跟着挑渠工队背沙袋,日挣三升糙米。”

朱标点头,忽而抬手,指向山下蜿蜒如带的秦淮河支流:“看见那条水了吗?三年前,它还是干裂的河床,蚯蚓在缝里钻;今年清明,它活了。不是朕让水活的,是你们的锄头、肩膀、脊梁骨,把水一寸寸从地底拱出来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进雨声里,“洪泽湖的水,流进田里,长出稻子;流进孩子碗里,长出骨头;流进史册里,得写一笔‘洪武八年,民力复苏’——可若没人肯弯腰挖第一锹土,史册上就只有‘水患依旧’四个字。”

汪广洋垂眸,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袖边缘——那袖口已磨得泛白,针脚细密,是家中老妻所缝。他忽然想起汴梁城外荒村,一个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妪,攥着他袍角嘶喊:“大人!俺孙儿认得字!俺用半升麦子换了本《千字文》!您教教他,教他别再当睁眼瞎!”——那时他答不出,只觉心口被钝刀割着。今日听朱标这话,那钝刀竟似化作一泓春水,缓缓淌过旧伤。

李希颜悄然踱至马生身侧,压低声音:“听见了?太子要的不是死士,是能攥紧锄头、也能握紧笔杆的人。”

马生怔住。他昨夜还在想,鸡鸣书院三千学子,晨练劈柴、午读《论语》、暮习算术,夜里还要背《大明律》条文——这般严苛,岂非兵营?可此刻山下渠水奔涌,山上香火升腾,一个凤阳少年跪在泥水里捧水痛饮的模样,比任何训令都更锋利地削去了他心中那层疑云。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半块冷硬的杂粮饼——那是今早课后,一个叫阿沅的瘦小女孩悄悄塞给他的,女孩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漏风:“夫子,您啃饼时像只仓鼠!”——原来仓鼠也知储粮,孩子也懂敬师。

雨势渐密,众人退至亭中。姚淑亲手为朱标披上油绸斗篷,又将一方绣着竹枝的帕子递予吴琳:“老尚书,擦擦雨。”吴琳接过,指尖触到帕角一处细密补丁,针脚歪斜,却是新补不久。他心头一热,忽想起昨夜灯下,孙女伏在案前描红,写歪了“仁”字最后一捺,自己提笔重描时,孙女仰脸问:“祖父,仁字为什么要有‘人’字旁?”——他当时只道:“因仁者爱人。”可今日见太子为军士拭汗、见姚淑为老臣递帕、见山下孩童分食糕点……他忽然懂了:仁不是悬在庙堂的匾额,是手心传过去的温度,是袖口磨出的毛边,是补丁底下未褪色的蓝布。

这时,小喜牵着大雄英的手走来。孩子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另一只手却捏着一枚青皮核桃——那是方才在树下捡的。他踮脚,将核桃郑重放进朱标掌心,仰起小脸:“爹爹,甜的!”

朱标一愣,随即朗笑,当众剥开核桃,挑出饱满果仁,吹去浮皮,喂进大雄英嘴里。孩子咯咯笑,奶声奶气:“爹爹,明日……明日我也要去挖渠!”

“好!”朱标抚他头顶,“不过得先学会算渠宽几丈、需土几车——回头让马夫子给你开小灶,单教这个。”

马生猝不及防被点名,忙躬身:“臣……臣定当竭力!”

朱标摆手,目光扫过亭中诸臣:“社学之事,今日便定下章程。”他转向刘伯温,“刘先生,烦您主笔《社学颁行诏》,明发天下。首条:凡社学之师,须通晓农时、算术、律令、医理四科,非仅诵经而已。”

刘伯温抚须:“敢不从命。”

“次条:社学束脩,由官府拨银购置纸墨笔砚,学子免缴一文;若家贫无力供饭,社学设‘义食’,每旬三餐,肉菜俱全。”朱标顿了顿,目光如刃,“再有敢私收贽礼、另设学课银者,以贪墨论,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汪广洋忽上前一步,解下腰间一枚铜牌,双手奉上:“殿下,此乃臣昔年在汴梁治蝗时,百姓赠的‘驱蝗牌’。今日臣愿以此牌为证——社学若成,必使蝗虫不入乡塾,愚昧不染童心!”

铜牌入手微沉,朱标摩挲其上粗粝刻痕,那是无数双农妇手掌反复摩挲留下的印迹。他将其郑重交予李希颜:“李主事,此牌悬于鸡鸣书院正门。自此之后,书院不立圣贤像,只悬此牌——牌在,社学之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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